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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幸,佞幸,衡哥兒在心里念了兩遍這個詞,心想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就可以做成的,徐軒小小年紀,別的不想,倒是在琢磨這個詞了。
小皇帝的心思那么深,對于鳩殺了他生母的太后都能那么親熱,現在,小皇帝對他一個小孩子故意表現出喜愛之意,那就真是太有深意了。
下午的騎射課,衡哥兒果真是跑了步又讓去練箭,不過因為他手上的傷在練箭的時候太痛,林儀也并不是太苛刻的人,便叫了他身邊的一個小教頭教衡哥兒練最簡單的拳腳,好在衡哥兒只是不喜歡劇烈運動,不是沒有運動細胞,所以學起拳腳來還算像模像樣。
時間一日日地過了,衡哥兒進宮做伴讀也進入了正軌,因為接近年下,季大人也忙得很,家里許氏也忙得很。
入冬的第一場雪是在十一月上旬才下,入夜下雪時,衡哥兒還沒有睡,在自己暖和的書房里開夜車學習功課,因為宋太傅講課總是引經據典講很多旁門知識,于是衡哥兒每天不僅要跟著宋太傅的課程進展學習,還要自己看史書,每日比現代的初三備考生也差不多了,許氏很心疼他,但是也沒有辦法。
這晚他就是在明亮的燈下對照著另外幾本史書看資治通鑒,許七郎不愿意回自己的房里去,因為白天衡哥兒都在宮里,故而傍晚回來,許七郎就要和他膩在一起。
許七郎因為衡哥兒看書,他自己也不好去玩了,便坐在衡哥兒對面看起書來。
外面下雪的聲音開始還很小,等大起來了,許七郎才聽到聲音,于是放下書,小心翼翼怕打攪了衡哥兒,人從炕上下去,撩開門口厚重的簾子,外面有伺候的丫鬟,小丫鬟荔枝對他說,“表少爺,下雪了?!?
聲音沒敢太大,怕把衡哥兒吵到了。
許七郎雖然去年已經感受過北方的雪了,但他是南方長大的,還是很新奇,高興地道,“我聽這聲音就像下雪。”
荔枝也是南方帶來的小丫鬟,兩人跑出大堂門口去,站在檐廊下,看潔白的大雪在府里的燈光里靜靜地往下落著,沒有風,落得那么安靜,只有在掉在瓦上和樹枝上的時候才有一點聲息。
這景致太美了,他甚至忘了寒冷。
這無邊美景,他都希望身邊有另一個人也感受到。
很快,他反應過來,又跑進了屋里去,衡哥兒還在認真看書,他一把將衡哥兒從他身后抱起來,衡哥兒一驚,“七郎,你又犯什么混,干什么。”
許七郎笑道,“外面下雪了,沒有風,靜靜下雪好漂亮。”
衡哥兒愣了一下,許七郎風風火火地將他放到地上,看他穿上鞋子,自己就把他拉出了房子。
衡哥兒站在檐下,看著鋪天蓋地的安靜的落雪,也被這大自然的美麗景致震撼到了。
府里已經歇下了,即使有人起來賞雪,也沒什么聲息,許氏本來睡下了,但是她會習慣再醒來叫兩個孩子吃宵夜和睡覺,所以她一會兒也起來了,才得知下雪了,兩個孩子還在院子里看雪。
因為雪大,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已經鋪了一層雪白,臘梅樹上的臘梅花才剛剛打著花苞,但是已經有冷冽幽香若隱似無地進入鼻腔里來。
衡哥兒跑進院子里去掰了兩枝臘梅下來,許氏披著衣服在門口看到,就哎呀了一聲,朝外面道,“這么冷,你們這是不要命了?!?
許七郎過去將衡哥兒拉進屋,衡哥兒頭上肩膀上都沾上了不少雪花了。
衡哥兒和許七郎都少不得被許氏罵了幾句,衡哥兒將臘梅用花瓶插好,其中一支給許氏,一支放在自己的臥室里。
這一晚睡覺的時候,許七郎無論如何不要回自己的房間去,衡哥兒沒法子,只得讓他在自己的臥室里睡了。
兩人睡在床上,多一個人的被窩,的確是要暖和很多。
許七郎輕聲說,“這是今年第一場雪?!?
衡哥兒附和道,“嗯,是啊,聽這聲音,到明天早上,雪定然不薄?!?
許七郎笑了一聲,“以后下雪的日子,我也和你一起睡行不行?!?
衡哥兒輕聲道,“你倒想得好。你踢被子,我們兩人都得生病?!?
許七郎道,“我才不會踢被子?!?
這樣說著,等著衡哥兒接下來的話,但衡哥兒接下來沒話了,臘梅在房間里散發出幽幽的香氣,衡哥兒睡著了。
許七郎在黑暗里盯著他,心中有淡淡的歡喜,也有淡淡的失落,慢慢地也睡了過去。
衡哥兒早上起床很小心,怕把還熟睡的許七郎鬧醒了,等都收拾好,用了早膳,出門時發現雪還沒有停,只是下得小很多了,地上已經鋪著有些厚度的雪了。
許氏送他去車轎廳坐車進宮時,就在抱怨,“這下雪,還要進宮去伴讀,真是遭罪?!?
衡哥兒反而來安慰她,“母親,兒子自己去坐車就行了,您不要送我過去了,這一路,也挺冷。其實進宮了倒是不錯的,宮里有地暖,很暖和。而且看今日下雪了,下午的騎射課恐怕不會再練,我會早些回家來?!?
雖然他這么說,許氏還是將他送到了車轎廳去,又對跟著衡哥兒的抱琴千叮呤萬囑咐,讓他好生照顧著衡哥兒。
抱琴跟著衡哥兒在宮里出入也有二十來天了,他本就是伶俐的人,不僅是和趙義和安福熟悉了,連和那里的小太監和幾個侍衛都熟悉了,在丹鳳門進出,查看他們名帖的侍衛,基本上都不會仔細看就會直接放人了。
衡哥兒早上還沒覺得什么,到了勤政殿東偏殿,被暖熱的氣一激,反而咳嗽起來。
趙致禮從來都是到得最早趕作業的那一位,他看抱琴為衡哥兒拍著斗篷上沒拍干凈的雪,又聽到衡哥兒的咳嗽聲,就語帶倨傲地說,“下雪了,我以為你會到得晚些?!?
衡哥兒吸了吸鼻子,說,“趙世子都能來這么早,我可沒有你來得矜貴,不敢遲到?!?
說著,又咳嗽了一聲。
抱琴為他收拾好了,擔心地說,“大少爺,您這么咳嗽不成,要不今日請假回去看病。”
衡哥兒道,“就只是咳嗽,根本不是生病,怕是被這熱氣激的。”
趙致禮皺了一下眉,“我看你咳嗽還是回去地好,到時候將病過給了皇上,倒是一個罪過了?!?
衡哥兒是真不想錯過宋太傅的課,而且不覺得自己是感冒了,就沒接趙致禮的話,吩咐抱琴道,“你讓外面伺候的小公公給倒杯熱茶來,我就會好了。”
抱琴趕緊應了下去弄熱茶來。
因為下雪,徐軒來得稍稍晚點,但是也沒有晚太多,連皇帝都是踩著他平常的節奏來的。
一進書房,他就說,“今年這第一場雪下得不小,雖說瑞雪兆豐年,但是也不知道朝中說的給將士發放冬衣做得怎么樣了,京城周邊的百姓有沒有做好防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