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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須眉搖了搖頭,退后兩步將梅衛(wèi)二人讓到前方:“徐離山莊一行,他二人傷得更重。”
梅一諾何曾見過段須眉如此替兩個外人講話?當(dāng)下收起原本將另兩人視作空氣的神態(tài),略帶兩分慎重道:“多謝二位搭救,敢問高姓大名,日后必報答此番救命之恩。”雖不知段須眉何以反常,但他既對這兩人表現(xiàn)出幾分客氣,她自當(dāng)跟從。
衛(wèi)飛卿微微一笑:“恩情之說,實不敢當(dāng)。在下衛(wèi)飛卿,久仰梅姑娘大名。”
梅一諾常年跟隨段須眉,便也養(yǎng)成直來直去的性子,聞言心下立時便有幾分不喜,只覺這衛(wèi)飛卿風(fēng)度雖好,言行卻未免有些浮夸。二人初次見面,這“久仰”二字從何說起?
卻不知衛(wèi)飛卿這“久仰”二字并無虛假,只是他久仰的并非她的名,而是她的號。
梅萊禾在旁深呼吸半晌,終于下定決心往前一步,緊緊盯著梅一諾眼睛道:“我名字叫……我叫……梅萊禾。”他說到“梅萊禾”三字,到底因心虛而岔了一口氣,那聲音不由自主便低下去。
然而那樣低得仿佛頃刻就要散在風(fēng)里的三個字,落在梅一諾耳中卻不啻驚雷,驚得渾身分明沒有半分力氣的她陡然坐了起身,一張臉蒼白如死,目中卻透射出驚駭又凌厲的光,一字字道:“你叫什么?你再說一次!”每說一個字眼睛便睜得愈大一分,直是目眥欲裂。
見她這番應(yīng)對,梅萊禾卻知他已不必再說了。甚至他想要確認的事,在徐離山莊第一眼見到尚還昏迷的梅一諾時,深心里實則已經(jīng)確認了。
而現(xiàn)在呢?他默默想著,她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的名字,也知我是她的……
眼淚不知何時又已流下來,無聲痛哭半晌,他這才抹了把眼睛低聲道:“我知你心里必定恨我至極,只是你娘親……阿若,她這些年還好嗎?”
梅一諾萬沒料到他竟會說出這句話來,不由愣住。
她從小到大甚少聽到這個名字,僅有的幾次,這名字的主人在她娘口中也只是個薄情之人,不值得記恨,也不值得記掛。
但又如何才能夠不記恨、不記掛呢?
她想過不知幾千幾萬次,有朝一日若與此人相遇該是何等情形。
想象中這人應(yīng)當(dāng)意氣風(fēng)發(fā),妻妾成群,又或者困窘落魄,愧悔交加。但那幾千幾萬種的設(shè)想中,沒有一種是他見面就問她的娘親過得好不好。
一時之間,滿腔恨意之中竟生出一絲微弱卻無法忽視的難堪的竊喜,他還……記得自己的娘嗎?
一想到此,適才還凄厲決絕面上一瞬間就沾滿眼淚。
趕忙閉上眼睛,梅一諾實不愿被被眼前之人看到自己這番狼狽失態(tài)。半晌才勉力作鎮(zhèn)定道:“你走吧,以后都別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我只當(dāng)你從未出現(xiàn)過。”
梅萊禾聽她這兩句話只覺心痛如絞,又怎會聽從?
見他不言不動,梅一諾適才被那一絲竊喜稍微壓制的恨意立時又涌上來,咬牙道:“你不走,那就立時自裁在我面前!”
見梅萊禾聞言目中各種情緒爭相閃過,梅一諾明明自覺并未抱過任何期待的心,此刻卻又空前覺得失望與羞恥起來,正要開口,卻聽梅萊禾柔聲道:“依我本心,原本在你和你娘親面前死一萬次那也不算什么,可我過了二十年才見到你,我委實舍不得……我也還想見你娘親一面,將昔年因果種種說與她知。若屆時她要我的命,我必雙手奉上。”聲音雖柔,最后幾字卻擲地有聲。
如梅萊禾這等境界的高手,他如此慎重起誓一般說出口的話,自有一股叫人不由自主想要去信服的力量。
梅一諾自也掙不脫這力量,但她最終也只咬緊了牙關(guān)顫聲道:“花言巧語!”
看到此處,衛(wèi)飛卿與段須眉哪里還有不明白的。
這二人的關(guān)系正如他二人心中所料,乃是一對至親父女!
二人不由自主暗嘆一聲。
衛(wèi)飛卿想的是梅萊禾從小看著他與賀修筠長大,將他二人當(dāng)做親生的兒女一般,那時候他可知自己有個親生的女兒?若他知曉,為何時隔二十年這才起意來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