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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飛卿無聲嘆息。只是他雖分神想到此事,大部分精力卻仍還放在段須眉身上。
段須眉少有這般話多的時候。
衛(wèi)飛卿看著他,想到他上次口若懸河之時,乃是說到東方玉與其私生子之事。也不知他三年前見到與他同屬“漏網(wǎng)之魚”卻同樣被登樓一句話抹殺存在的嚴舒之時,心情又該何等復(fù)雜。他當(dāng)年應(yīng)承替嚴舒殺人,當(dāng)真是嚴舒開出的條件動人?又或者只是物傷其類?
想著不由搖了搖頭,暗想這人這心性,好的他不喜歡,壞的他也討厭,然則他到底喜歡什么?
段須眉的話竟還未說完,他用明顯十分惡意的語聲說道:“你當(dāng)真半分也沒察覺那些所謂的機關(guān)之術(shù)不是你家的?你這三年想必恨不能懸梁刺股,日日夜夜撲在那上面罷?你就沒發(fā)現(xiàn)那些筆跡、那些圖紙根本不是出自你父親的手筆?你就沒懷疑過今日用來對付我這些亂七八糟之物何以會成堆出現(xiàn)在你家里?這般比較起來,你甚還比不上你父親。徐離想要什么,不惜出賣色相至少知道自己去取。你卻一味自欺欺人,膽小如鼠。只可惜你父親那番作為,也可惜了你這番布置,再將這些偷盜之物當(dāng)成自己的陶醉其中又如何呢?”他湊到徐攸人耳邊,一字字輕聲道,“我想取徐離的人頭,便取他人頭。我想要你的命,也立時能要了你的命。”
他每說一句話,徐攸人面上神色便愈慘淡一分。待到段須眉一段話說完,他已是目眥欲裂,大喝一聲,徐攸人整個人朝著段須眉撲過去。
段須眉手指微動,卻被衛(wèi)飛卿一把按住。
抬手當(dāng)下徐攸人一擊,衛(wèi)飛卿道:“徐莊主,我有一處疑問,望你解答。適才我這梅師傅甫入山莊便自報家門,你應(yīng)知我二人與段須眉并非同道,為何還起意要將我三人一起滅口?”并非一網(wǎng)打盡,而是實實在在的滅口。徐攸人必然知道他那庭院與小樓之中的種種殺機,但他非但沒有半分提點與猶豫,甚激得梅萊禾第一個動上了手。
“并非同道?”徐攸人慘白著一張臉冷笑道,“一天之前謝郁堪堪從此處離開,已答允那邪派女人任由我處置。你二人滿口謊話,我倒也想問問,正道魁首清心小筑何時與關(guān)雎勾結(jié)在一起了?自甘墮落,當(dāng)然該殺!”
微嘆一口氣,衛(wèi)飛卿退后兩步去。這問題他問之前已料得答案了,只是還想親自確認這人確是對梅萊禾與他起了殺心。萬般理由,說到底不過是被扭曲的嫉恨之心已無他念。
段須眉抬手。
刀光一閃。
徐攸人肢首分離。
梅萊禾眉頭緊蹙,將憔悴昏迷的梅一諾放在懷中,按壓她穴位,從頭到尾未置一詞,在段須眉動手之時竟也未阻攔。
四周有揮之不去的粗重的、恐懼的呼吸之聲。
也不知有多少人正看著這一幕。
或許是全莊之人吧。
衛(wèi)飛卿又嘆了口氣。這已不知是他今天第幾次嘆氣。
他不認為徐離與徐攸人父子值得同情。
當(dāng)然他也并不認為段須眉有問罪這對父子的權(quán)利。
好在段須眉也沒有這想法,只是伸手拂去刀上血,口中輕聲道:“人在江湖,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有著這兩樣覺悟就好。”
玉溪門作惡,最終遇到徐離那小人。徐離機關(guān)算盡,最終遇到段須眉那把直刀。徐攸人挖空心思要殺死他們,自該有被殺的準(zhǔn)備。
但段須眉到底沒有真的將一整個山莊搗成稀巴爛。
徐家所謂機關(guān)之術(shù),在這對父子以后,想必也不會再興起了。
梅萊禾抱著梅一諾,幾人一瘸一拐大搖大擺行出莊去。
第25章 日落千山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