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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可不愿意讓別人一直盯著自己,尤其這人兒還是個下賤的補牙人。
(補牙的:媽賣批,老子不干了~)
心腹周福可謂是賈政肚子里的蛔蟲,主子露個臉色他都能揣測出個二三,這會兒更是毫不客氣地催著這補牙的趕緊干活。
這什么事熟練了自然水到渠成,補牙的將近不惑之年,家里一大家子都等著他賺錢糊口,因此對賈政這個大客戶那是無比的用心,一張老舊的笑臉都能數出七八個褶子。
卻不料沒逮著好反倒引了一身騷,賈政那是何人?假·正·經啊!看見補牙的這滿臉笑容,頓時就氣了,自己就算掉了牙也輪不著這個平民來嘲笑吧?
這反轉恐怕補牙的也是沒有想到。
周福最會看賈政眼色,牙補好了立即就催著補牙的趕緊出去,沒想到補牙的仍腆著一張風干了的老臉,笑得兩顆大黃牙都露了出來,腰身躬得跟個蝦米似的。
“老爺,小人做的牙啊,那質量都是有保證的,要是您下次還有這活兒……”
補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福連拽帶拉的出了屋子,徒留賈政表情陰暗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了屋子的周福喘了好大一口氣方定好心神,看著一臉委屈的補牙大夫,那是氣不打一處來,好好的你干完就走啊,還東扯西扯竟扯老爺的痛腳,你不要命自己還要呢!
“行了,銀子會給你結清的。”
“謝謝大爺,謝謝!”
“還有,出了府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你自己可得有點數兒!”這句話周福咬得很重,就怕這位腦子不好使回去亂說。
有了銀子,補牙的自然什么都一股腦應承下來了。
大老爺把二老爺的兩顆門牙給打掉了,這個新聞終究還是沒捂住,賈赦是無所謂的,他不會藏著瞞著,也不會主動揭開。賈政則不同,這件事對他來說就是個恥辱,他從小就以他大哥賈赦為恥,現在則以被賈赦揍為恥,所以不論是為了臉面亦或私心,他都是巴不得知道內情的人越少越好。
但榮國府的奴婢好幾百口子,哪哪兒都有,這事兒是賈政想隱瞞得嗎?
目睹過這事的悄悄告訴自己相好的或周圍處的好的,那人又把這事兒傳給同房的、私交甚篤的,寧榮兩府的下人管教得皆不是很嚴厲,這有臉面的下人比起正經主子還要張狂一兩分,不到一天,這事兒就傳到了賈母耳朵里。
起初桑枝說得還挺含糊,開頭也是按實匯報的那個二老爺和大老爺在回廊上起了點爭執,那賈母聽到這兒可老神在在了,老大那個蠢貨一向是說不過老二的,他那媳婦在王夫人那兒也是向來討不到丁點兒好處的,所以根據慣例,賈母一點也不擔心。
桑枝怕的也是這點,就是因為現在不擔心那后頭說了才會更生氣,她也沒有想到一向軟弱的大老爺還能干出這事兒。即使賈赦前陣子也強硬了一番,看來也沒人把這事兒放心上。
從某個角度分析,賈母和桑枝一群人都陷入了形而上學的誤區,沒有看清大赦赦的真實戰斗力,這才導致了后面一系列悲劇的發生。
在聽到心愛的小兒子被賈赦給揍得破了相時,賈母頓時坐不住了,也不讓桑枝繼續描述過程了,直入主題簡潔地詢問:“那政兒破相可嚴重?請過太醫了嗎?這孩子怎么也不說一聲?還有王氏竟敢瞞著我……”
焦躁的賈母一連串禿嚕了不少話,桑枝一個一個也回答了,聽說破相主要是兩門牙脫了時賈母呆滯了片刻,這破相破的未免太慘重了點,還不如受點小傷呢!至少那傷治好了也不影響面容,可這門牙脫了就算補上人家也能把你一眼看穿啊!
年老成精的賈母已經開始擔憂小兒子的仕途了,太岌岌可危了,古往今來有幾個皇帝不喜愛面容端方俊郎的大臣啊!像那長得特別寒磣的都是有真才實學的啊,即使賈母再疼愛賈政,她也不得不承認小兒子肚里沒兩貨,要不然也不至于七八年了還在工部員外郎位置上蹲著。
打起精神后,賈母催著桑枝去大房和二房把賈赦賈政夫妻倆都給請過來,就說她有要事要說。
桑枝麻溜地先跑向二房了,誰讓二老爺在老太太跟前更得臉呢!這年頭做奴為婢的誰沒有幾個心眼啊?
賈政一點兒也不想去,那臉拉得老長了,但這命令是賈母下的,就沖著二房的前程他也得收拾出一副笑臉去榮慶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