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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桐被掀翻在草地上,襯衣的扣子崩進濕漉漉的泥土里。
大概是前些天剛下過雨,花園里的泥土帶著一股腐爛的氣息。印桐覺得自己的意識就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試圖將身上這條哆哆嗦嗦的狗崽子掀下去,一半站在Christie身邊,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他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糟糕的黃昏,仿佛看到Christie那張蒼白的小臉被人摁在泥土里。少女的恐慌如有實質般揉雜進了每一寸空氣,就像在他的腦海里種下了一株尖叫的曼德拉草,吵得他整個人都開始眩暈。
印桐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逐漸地串成了一條完整的鏈,可他依舊看不清那些零散的畫面,就好像有一雙手還捂著他的眼睛。
他覺得荒誕。
直到踏進這座樓梯間之前,他都認為自己的“失憶”是一種藥物上可以治療的病癥。然而當他意識到Christie的存在究竟具有怎樣的意義時,才恍惚間意識到自己的“想不起來”,也許不能被稱為“想不起來”。
他的“記憶”被“刪掉了”。
被什么人,用一種他可能未來都不會了解的方式,從他的腦海里,像是處理垃圾文件一樣刪掉了。
倘若陳彥的“數據人格”理論可以成立,那么Christie的存在已經足夠證實這個理論的可應用性。如果所謂的“靈魂”只是一段可以篡改的“數據”,就算篡改時需要付出的代價比較高昂,或者執行的條件過于嚴苛,也是有可能將一個活人“恢復出廠設置”的。
也是有可能,將身為“印桐”的他刪改成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新生兒”的。
——但是Christie為什么要這么做?
——抹掉我的記憶會帶來什么好處嗎?
印桐覺得自己的思維陷入了死循環,他覺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想岔了,又無從分辨這一切從什么地方開始出了錯。
天臺上的泥土味太重,潮濕的雨水仿佛將這塊花圃泡成了池塘.印桐用了將近五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嘴里的東西是什么,抬起眼睛,正對上一雙驚恐的眼眸。
——是血。
他咬了人。或者說當初在這個位置上的Christie咬了人。
他的視野里渾濁一片,依稀能看到無數張恐懼的臉。不同的尖叫聲揉雜著獵獵風聲在他的腦海里橫沖直撞,哭嚎聲伴隨著血腥味埋沒了他所有的思維,印桐覺得自己就像被塞進了一個工作中的風箱,有什么東西正在不停地擠壓著他的腦漿。
他覺得餓,饑餓感榨干了他喉嚨里所有的唾液。他覺得自己的嘴唇已經裂開了一道道口子,可是很明顯,它們剛浸泡過污濁的血液。
他根本無從思考著當下究竟發生了什么。
意識再度回溯的時候,印桐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天臺邊上。
這是一種極端怪異的場景。他的心理因為眼下十二層樓的距離打了個哆嗦,肢體卻依舊穩穩地固定在天臺的邊緣。他能感覺到有一雙小手貼在他的后背上——Christie應該就站在他身邊,她大概還保持著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準備將印桐推向腳下的深淵。
——就像之前將夏澤興推下去一樣。
印桐張了張嘴,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隱約聽到風聲中有誰在哭,仔細去聽又辨不真切。他試圖和身邊的劊子手說些什么,卻在開口的瞬間因為慣性搖晃了一下,猛地栽下天臺的邊緣。
他意識到自己能動了。
這場自由來得怪異又突兀,以至于印桐在摔下去的剎那只來得及抓住天臺邊緣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