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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父親面前,陸云端下意識的不想和李繼安太過親近。他并沒有抽出手來,然而不動聲色的退了一步,極力想要置身事外。
陸雪征直起身來,不緊不慢的揮著蒲扇給自己扇風:“別怕,我并非特地前來要你狗命。大熱天的,你這條命還不值得我跑一趟?!?
說到這里,他抽了抽鼻子,感覺這里有股子泔水臭味,便伸手揪住李繼安的汗衫領口,想要把這個呆頭呆腦的老家伙拎走。哪知道他剛一出手,李繼安就像受到針刺一般,拼命向后一躲,結果汗衫穿得太久,布料朽了,只聽“嚓”的一聲,陸雪征手里攥著一大片軟布,正是對方汗衫的整面前襟。
陸雪征啼笑皆非的松了手:“怎么著?見面就脫衣服,你還想訛上我不成?”
李繼安本來就睡的糊涂,方才又是詫異過頭,故而就有些一驚一乍。扯□上破衣站起來,他塌著一側肩膀,歪著腦袋又問:“你——你來了?”
陸雪征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再犯傻,我就走了?!?
李繼安沒家沒老婆,領養了個華裔男孩叫阿寶,就算是自己的伙計兼兒子。阿寶哈欠連天的繼續在鋪前看攤,李繼安作為主人,則是把陸雪征讓到了鋪子后面的房屋里去。
陸云端沒有跟去,他慢慢走到鋪子前坐下,逗著阿寶說話。
他總覺得干爹對自家父親抱有不尋常的感情——當然,干爹不是好人,好人不會做出綁票的事情來。但是往事隨風,干爹現在老了,窮了,沒有軍隊也沒有錢了,陸云端真是發自內心的可憐他。
陸云端如今忙得很,難得能來一次,每次來時看到干爹那受寵若驚的高興模樣,他心里都很難過。
李繼安因為貪婪,所以在短時間內失去了畢生的積蓄,幸好還有這一處臨街的小房,可以讓他安安穩穩的掙兩個小錢糊口。小房分成前后兩部分,前面是鋪子,后面是臥室,除此之外,再無其它空間。
李繼安把陸雪征領進房內,先是打開窗戶通風,隨即把床上的凌亂衣褲匆忙收拾起來——卻又無處放置,只好還是堆到床頭。
扭頭望向陸雪征,他發現對方已經坐在了房中唯一一把椅子上。自己也在床邊坐下來,他從床頭那一堆衣物中翻出一件汗衫,姿態笨拙的穿了上。
兩個人相視一眼,然后也沒有什么可說。還是陸雪征率先開口問道:“日子過成這個×樣了?”
李繼安笑了一下:“是,沒過好?!?
雙方繼續沉默。
陸雪征其實對他的生活也不是很感興趣,故而思索著轉移了話題:“聽云端說,你還挺想著我的!”
李繼安低頭看著地面:“是,我也沒人可想,那就想一想你吧!”
陸雪征要笑不笑的盯著他:“你對我感情不淺啊!”
李繼安抬眼望向他,黑壓壓的眉毛下面射出明亮目光。忽然爆發似的咳出一聲,他隨即深深的彎下腰去,一聲趕一聲的大咳起來。
陸雪征先還沒當回事,隨他咳嗽去,哪知道他越咳越激烈,最后就見他無聲的聳動了肩膀,有出的氣沒進的氣。
陸雪征緊張起來,懷疑他是要死。起身上前薅住對方的頭發,他硬是揪起了李繼安的腦袋。結果一看之下,卻是發現這人已經淚流滿面。
李繼安哭了,含含糊糊的對陸雪征說:“我這一輩子白活了……活到現在一無所有……我死了都沒錢買棺材……”
陸雪征眼看床尾高高的立著一捆粗糙草紙,大概是鋪子存貨,便過去抽出一沓,扔到了李繼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