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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哼著歌出水,穿上戴國章送來的單薄褲褂,上床睡了一覺。待到他神清氣爽再醒來時,李純也就到了。
李純穿著襯衫短褲,斜跨書包,像名童子軍似的出現到了陸雪征面前,懷里還抱著小灰貓。很快樂的對著陸雪征一笑,他開朗的喚道:“干爹,我來啦!”
陸雪征心情不錯,又看到李純這可愛的小模樣,不禁也跟著和藹可親起來。走上前去接過小灰貓,他先是低頭在小貓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后騰出手一拍李純的肩膀:“家里怎么樣?”
李純把書包摘下來拎著,清清楚楚的答道:“家里什么事情都沒有,天下太平!”
陸雪征把小灰貓托舉到面前,和它對視了片刻。末了小灰貓很嬌媚的“喵”了一聲,又將兩條后腿蹬了幾下。而陸雪征就像抱孩子似的,把小灰貓抱進懷里去了。
李純放在哪里都是個討人喜歡的大孩子,然而陸雪征和他也還是無話可說。獨自吃過一頓豐盛晚飯,他閑下來,在電燈光下給小灰貓洗澡。一手按住喵喵亂叫的貓崽子,他忽然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樣成年累月的和貓混在一起,似乎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他是不能成家的,成家就是害人害己,除非金盆洗手,隱姓埋名,隱居他鄉——但是又太可惜。憑他的本事,滿可以再干幾年這不要本錢的賣命生意。況且就說是躲,又能躲到哪里去?真有心要找他的話,他就是躲進老鼠洞里也沒用,還不如像眼下這樣含糊著,畢竟門徒眾多,旁人要是想動他,也難。
陸雪征下午睡得太久,如今精神煥發,無論如何不能入眠。歪在床上逗了會兒貓,他那孤獨竟是無計可消除,只得是下床找來一本紅樓夢,心不在焉的一頁一頁翻看,因讀到“凸碧堂品笛感凄清、凹晶館聯詩悲寂寞”一章時,見史湘云作了一句詩叫做“寒塘渡鶴影”,便心有所感,忽然想起了韓棠。
韓棠這小子當年吃他的喝他的,被他一手提拔教導到了今天的地步,從個半死的小叫花子漸漸長成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他總覺得韓棠是全身心屬于自己的,哪知道對方人大心也大,竟然開始籌劃著要做葉家的女婿了!
陸雪征思及至此,心中立刻竄起一股邪火,恨不能把韓棠的腦袋擰下來!
清閑
陸雪征人在北平,心在天津,他惦記著那十萬大洋的酬勞。是的,他三槍就解決了葉竟成,快的仿佛就在一瞬間,但是除了他,旁人就硬是做不到——給他們一百次機會,一萬發子彈,也做不到!
所以他這三槍,的確是值十萬大洋。十萬大洋一條命,葉竟成死也死得值了。
金小豐從天津給戴國章發來內容隱晦的電報,說是酬金已經到手。戴國章不敢耽擱,立刻向陸雪征通報了喜訊。陸雪征抱著他的小灰貓坐在廳內的太師椅上,對此消息,不置可否的一點頭,表面冷淡,是見多識廣的模樣,其實心里也竊喜,認為自己是個人才——然而,與此同時,他卻是又想到了葉崇義。
他正值壯年,可因為身份特殊,不好公然出去招蜂引蝶;近年來唯有一個葉崇義算是他的床上知己。陸雪征覺得葉崇義是個被慣壞了的公子哥兒,這樣的人驕矜起來很驕矜,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