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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瑤瞄著他:“不是有心躲我就行了。”
祁鳳扭頭看向別處:“林瑤,你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可以走了。”
林瑤嘆了口氣:“你怎么老是這樣兒,總是這樣對人家我也會傷心的……”
祁鳳掃她一眼,有些戲謔般地:“真的嗎?你知道什么叫傷心啊?”
林瑤點點頭,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祁鳳……”聲音溫柔綿軟地,無比親昵。
祁鳳哆嗦了一下:“有話好好說,別出這種聲。”
林瑤微微一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上回我跟你說的事……你想過沒有?”
祁鳳皺眉:“什么事兒?”
林瑤道:“你別裝不知道的……就是……就是咱們一塊兒出國留洋的事啊。”
祁鳳終于抬手,在林瑤肩頭上一按,便將她推了開去。
林瑤一愣,祁鳳雙眉深鎖:“這是不可能的,你提也別提,我在這兒呆的好好地,干嗎要跑到洋鬼子那里去?”
林瑤默然無聲,祁鳳見她不做聲,便轉過頭來看她,見她低著頭的樣子,有些于心不忍,就說道:“我說的是正經真心的,沒來由你跟我說這個做什么?你是大官兒家的女兒,你爹要怎么打算是他的事,你要去哪是你的事,不管怎么樣,萬別扯我進去。”
林瑤眼睫一動:“你以為我是隨便跟人就說的嗎?我怎么不對其他人這么說?我就不信你不懂我的心意。”
祁鳳心頭一梗:“行了……別說那些沒影子的……”
“怎么就沒影子呢?”林瑤抬起頭來,重新平平靜靜地語調。
祁鳳有些煩躁:“就是你異想天開……好嗎,我跟你……根本就不行的。”
“哪里不行?你看不上我?”林瑤上前一步。
祁鳳嚇了一跳,往后一退:“你、你別說了!”
林瑤幽幽說道:“這些日子你應該已經都明白我的心意了,我也知道你其實不討厭我的……你要是真討厭我,我也不會這么不知廉恥地總是纏著你……你大概也聽到學校里那些風言風語了,可是我不在乎那些。”
祁鳳心頭顫了顫:“行了……”
林瑤嘆道:“我是真心真意想跟你在一起的,爹讓我出國留洋,是兩年前就決定的事兒,最近我只是跟他拖著,他執意要我走,可我是想你跟我一塊兒去啊,最近我爹催的越來越急,局勢好像越來越不妙了,再拖延下去,恐怕連走也走不成了。”
祁鳳心亂如麻,終于道:“那你就走啊!跟我啰嗦什么?我是絕對不會答應你的,我姐在這,你讓我去哪?這本就是你自己異想天開,現在就干脆絕了這個念頭吧!”
門外左側的窗欞旁,繼鸞呆若木雞,楚歸在她袖口一拉,繼鸞回頭看他,楚歸對她比了個口型:“走吧。”
繼鸞跟著楚歸離開,不再聽下去,楚歸見她有些神不守舍,便索性握住她的手腕,手心里暖暖地,十分受用,楚歸暫時便得意了一會兒。
進了旁邊的院落,楚歸笑著嘆道:“你瞧,現在的小年輕,一個比一個的開化,像他們這個年紀,三爺正忙著計劃要對付哪個幫砍殺哪個人呢。”
繼鸞心不在焉,聽了這句不由地一笑,楚歸見她露出笑容,心里更覺舒服,忍不住又道:“繼鸞,你看……連他們都……我們是不是也……”
繼鸞聽到這里,便回過神來:“三爺。”
楚歸轉頭看她,對上她明澈的眸子,心里不由有些抖:“怎……么了?”
繼鸞目光掠過他如畫的臉,驀地看到旁邊那顆樹……曾跟魏云外在這樹下喝茶“聊天”,當時繁花盛開,此刻,卻只剩下一地的殘花,被雨水打濕,零落成泥碾作塵。
繼鸞道:“三爺……當初你對我說,要我到你身邊兒做你的人,我沒言語,但心里卻只想要離開你,離開錦城……你知不知道是為什么?”
楚歸見她忽然說起往事,想了想,便道:“那時候我們剛認識,你不了解我……也是有的。”
繼鸞復又一笑:“不了解嗎?大概是不了解,可是從那時候到現在,我對三爺……已經略有些了解是真的,可是,那種感覺……還是沒有變。”
“什么感覺?”
“就像是當初剛見三爺第一面時候的那種感覺。”
“啊?”
“就是那種讓人想要退避三舍似的感覺。”
“啊?!”
楚歸意外,這會兒忽然品出些味道來了,便看向繼鸞,繼鸞將目光從那棵樹上轉開,望著楚歸:“說實話,我跟三爺不是一路人,三爺知道,我也知道,從來都是這樣……所以那時候三爺才說,沒把我當女人看待,三爺也覺得,能配得上三爺的,不是我這樣的人……這話雖然有些傷人,但我也承認這是真的。”
楚歸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泛起一陣酸痛來,像是有人手持棒槌,砰砰地打了數下。
繼鸞道:“三爺若是龍是虎,那我就是燕雀,是永不會有好的交際的,三爺你說什么喜歡……我之類的話,大概只是一時之間的意亂,等三爺鎮定下來清醒過來,就會知道那喜歡也不是真的……”
楚歸定定地看著繼鸞,居然沒有說話。
繼鸞見他沉默,便深吸口氣,又道:“先前不曾跟著三爺,我也聽說了好些奇奇怪怪的話,但是自跟了你,才知道,那些話有的差不多,有的卻差很多,但不管在別人眼里三爺是什么樣兒的,在我心里,我覺得三爺是個人物,而我對三爺……談不上什么喜歡,但是我服你。”
楚歸只覺得身上的血一陣陣地熱,熱乎乎地涌動上來,引得他起了一陣輕輕戰栗,但卻忽地又一陣陣地冷,像是退潮一樣滾滾而去。
楚歸望著地上的花殘狼藉,人明明就在自己跟前,觸~手可得,他卻忽然惘然了。
繼鸞這一番話說的再明白不過,楚歸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改高興還是該失望。
或者有更嚴重的其他情緒在作祟。
楚歸木然站了一會兒,腳下一動,走近那棵樹下,他抬手按在樹身上,仰頭往上看,瞇起雙眸似是想找尋有無燕雀的蹤跡。
此刻雨已經停了,但樹枝上集著的水珠仍舊不時地三三兩兩墜下來,滴滴答答,打在頭上身上地上。
繼鸞見他不做聲,便又說道:“所以,三爺先前說的那番話,我會當沒有聽到……三爺該有更好的人相襯,而我……”
楚歸忽然找到了自己的舌頭:“而你怎么樣?”
繼鸞怔了怔,而后眼中透出幾分柔情來,她又想到了雨中擎著傘等候的那個人,以及他溫柔的聲音。
繼鸞垂眸,雙手交握輕輕地揉了揉,放低了聲音:“而我……我本來也正想跟三爺說的……”
楚歸手按著樹身轉頭看,清清楚楚看到她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她這樣垂眸的姿態,甚至有一抹難得的羞怯,他哪曾見過?
繼鸞還沒有開口,他心里卻忽然充滿了無邊無際的恐懼。
似乎已經預料到會有什么。
楚歸的聲音忽然有些冷:“三爺已經不是樹了,如今又變成龍變成虎了嗎?”
繼鸞怔住:“啊?”
楚歸望著她冷冷一笑,笑便是笑,但這個笑里頭有一種發狠的意思:“你還想說什么?”
繼鸞忽地有種預感,似乎這件事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容易,甚至……會有異常的困難,她在跟柳照眉說那句要回來勸服楚歸的時候,雖然也知道不容易,但卻并不像是現在這種感覺。
她毫無把握而且覺得有些危險。
箭在弦上。繼鸞對上楚歸雙眸:“我想跟三爺說,我心里有了人了,我想……”
話還沒有說完,手腕便猛地被擒住了,被握的緊緊地甚至有些疼,繼鸞皺眉道:“三爺!”
楚歸渾身發抖,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只有那殘留的巴掌印還在,絲絲泛紅,就好像傳說中云南的一種山茶花,“抓破美人臉”,那種奇奇怪怪地綺美。
楚歸身子抖著,身不由己的冒出一句:“你敢再說一句,我就殺了他!”
繼鸞心頭一震:“你說什么?”她還沒有說完,他知道她在說什么?
楚歸凝視著繼鸞,眼睛里流露出殺氣來:“你要是再敢說一句,我讓柳照眉今晚就橫尸街頭,不,不用等到晚上,現在就可以!”
繼鸞無法做聲,只是瞪著楚歸:他果然知道……但是他怎么會這么肯定這么準確地就……
四目相對,繼鸞震驚,楚歸震怒,頃刻,繼鸞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三爺,你這未免也太不講理了。”
楚歸道:“我本就不是個講理的人。”
繼鸞垂眸看著他擒著自己的那手,仍舊慢慢地說道:“三爺,這我就不懂了。”
楚歸道:“真可惜,你本來可以懂的。”
繼鸞心道:“我答應了柳老板,會好好地跟他說……不能動怒,不管怎么樣……不能同他翻臉,不然的話,萬一激怒了他,真的對柳老板動手,那可真就追悔莫及。”
繼鸞咬了咬唇,暫不作聲,只是抬手想要推開楚歸的手,他卻硬是握著不放,眼看要被推開了,他便又加了另一只手,撒賴一樣地握緊了她。
繼鸞皺了皺眉,楚歸一直都望著她:“就像是我現在所說的,我怎么也不會放手的,你想要跑到別人身邊去,三爺明著跟你說,沒門,你要我放手,除非是我樂意,我不樂意的話,你只有砍斷我的雙手,或者把我打倒,陳繼鸞,你敢出手嗎?”
繼鸞心中本來也又怒又氣,氣他莫名其妙而蠻不講理,怒他窺破她心事而且拿柳照眉來要挾,但聽到這一句話,繼鸞卻不由地笑了出來。
無奈之極,還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
“三爺……”繼鸞帶著笑,搖頭,“不至于吧?”
“你覺得不至于,我覺得很至于,而且我說到做到。”
“三爺,”繼鸞用力想了會兒,“你把我弄糊涂了,你這么做,是因為喜歡我?所以還不許我喜歡別人,可是這個意思?”
繼鸞心里仍舊無奈地笑:陳繼鸞自打懂事以來就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面臨這種窘境,——為了男女之情而傷腦筋,事實果然無常之極。
楚歸仍舊盯著她的眼睛:“你解釋的很直接,當然也可以這么說。”
繼鸞道:“那三爺你喜歡我什么?”
楚歸想了想,樹上一滴雨珠墜下來,從兩人之間滑下,楚歸看著繼鸞,說道:“是啊,我喜歡你什么?你長得不算太美,脾氣也不夠好,出身也是一般,我起初還當你是個男人,但是現在就是喜歡你,三爺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很喜歡你,不想放開你,從來沒有對別人有這種感覺,就只有對你!所以不想放手,也絕對不會放開。”
很荒唐,卻很執著而堅定的話,繼鸞本是無奈笑著,此刻心中卻也忍不住震了一下。
楚歸道:“你也不要想逃走,更別想跟別的男人……如何,就像是上回我能讓你自己回來一樣,你跑不了的,而且你發了誓,你不要忘了。”
“我是發了誓不錯,我發誓留在三爺身邊幫你做事,但是三爺也答應了不會跟我有那種關系,三爺你沒說要干涉我去喜歡誰吧?”
楚歸似乎被噎住,頓了會兒后才慢慢地說道:“我沒記錯的話,你當時說的是‘賣藝不賣身’,那三爺我明媒正娶地迎你過門,應該不算是‘賣身’吧?”
繼鸞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道閃電擊中,整個人都麻了。
楚歸道:“說話啊,怎么不說了?還是覺得我說很有道理所以啞口無言了,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他的眼神熾熱,像是燃著火苗,堅定地逼視著人,似乎什么也不能讓他改變主意。
繼鸞忙道:“三爺!”
楚歸道:“你還有什么話?”
繼鸞整個頭都大了:“你、你不要賭氣行嗎……又不是小孩兒!”
楚歸說道:“我哪里讓你覺得是小孩兒賭氣了?我哪里說的不明白,我可以再向你解釋。”
繼鸞覺得不能再聽他解釋,她都要被他繞暈了,閉上眼睛鎮定了會兒,終于說道:“我不要三爺娶我,更沒想你喜歡我,因為我對三爺沒那種……男女之情,所以……”
楚歸淡淡道:“這個沒什么,早先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沒現在這種自由戀愛的壞風氣。”
繼鸞看著他那一臉的理所當然:這條用到她身上來了,他怎么不用到他自己身上去呢?
繼鸞道:“那我瞧三爺的大嫂對李小姐很是另眼相看,長兄為父,三爺要不要聽‘父母之命’,娶了李小姐呢?”
楚歸哼道:“不要拿那種女人來侮辱我的耳朵,而且她現在已經不在錦城了,不然早就被人先~奸后殺。”
繼鸞吃了一驚,忍不住出了身雞皮疙瘩:“三爺……您對李小姐……”
楚歸道:“她做了那種無恥下~流的事,三爺當然要加倍還給她。”
“但她是個女孩子啊……”
“是只狗也不行。”楚歸啐了聲,忽然又想起來,“胡扯什么?那你是答應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