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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鸞聽到這個,一時又有些心亂,便道:“三爺說最近會不太平,那就暫時不要搬了,柳老板那……我抽空去說一聲,讓他別擔心。”
祁鳳撓頭:“總覺得有些古怪,姐,真的沒事兒啊?”
繼鸞道:“瞧你,刨根問底兒的做什么?你在學校里安分嗎,別給我惹事就行。”
祁鳳一聽這個,神情就有些異樣,卻道:“我最近不知道多安分呢,你就放心吧。”
繼鸞心思在別處,因此也沒留意這個。
繼鸞安置了祁鳳,便覺有些空閑,信步從后面出來,正沿著走廊走,忽然間望見前方花廳外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繼鸞定睛看了會兒,果真無誤,頓時叫道:“魏先生!”
那人聞聲回頭,一張光風霽月的臉,一看是繼鸞,臉上也露出幾分驚喜表情,一笑邁步往這兒走來。
繼鸞驚喜交加,也往前幾步,兩人走到一塊兒,魏云外上下一打量繼鸞:“大好了嗎?”
繼鸞一怔,想到自己離開龍堂的時候是被楚歸抱走的,便覺有些窘然,手指在臉頰上一撓,低頭道:“沒什么大礙,多謝先生記掛。”
魏云外看她有幾分不好意思,便了然一笑,看看周遭,道:“我有點兒事來找三爺,眼見就要走了,遇上了你也是緣分……你是住在這兒了嗎?”
繼鸞先前正為這個心煩,聞言便道:“先前并不是……是三爺覺得在這兒方便,才定下來的。”
魏云外道:“哦……”
繼鸞道:“對了,我還沒有相謝先生。”
魏云外微笑:“謝我什么?”
繼鸞道:“若是沒有先生在龍柱上的一臂之力,恐怕繼鸞現在已經……”
“哈哈……”魏云外笑而不言,只是微微搖頭。
兩人說了這幾句話,卻見有個人直直走過來,竟是李管家,道:“魏先生,三爺現下有點兒事,讓先生暫且等候,還請先生不要見怪,不如進偏院稍坐片刻,吃一杯茶?”說著,便一抬手,往旁邊的院落處略微示意。
魏云外點頭:“不勞介懷,我等三爺。”
李管家便又道:“陳姑娘,替三爺照料先生……一同去坐坐吧。”
繼鸞正想同魏云外多說會兒,見狀道:“這是自然。”
李管家便離開了去,片刻有兩個丫頭捧了茶水跟點心果子出來,進了偏院,顯然是想請兩人在彼處稍候。
繼鸞一抬手:“先生請?”
魏云外笑笑,兩人邁步入了偏廳,見是座三面有樓的院落,建的古色古香,院子中一株花樹,像是櫻樹,一樹地花朵爛漫。
魏先生嘖嘖贊嘆:“這地方倒是頗佳。”見那櫻花樹下石凳石桌,點心果子跟茶水都在上頭,又笑,“楚三真是周到。”
繼鸞雖然美其名曰住在這兒,此處卻沒來過,見狀也有些喜歡,兩人對面坐了,繼鸞起手倒了茶,魏云外道:“多謝。”繼鸞一笑:“先生別客氣,這是應該的。”
魏云外笑看著她,問道:“繼鸞,你多大了?”
繼鸞一怔:“二十了。”
魏云外道:“哦……那么我年長你十三歲。”
繼鸞看了看他,道:“啊,不像!”
魏云外氣質淡然出眾,讓人也忽略了他的年紀,細看才覺得那股氣質是經過歲月沉淀的,然而單看面龐,卻顯得極為年輕。
魏云外道:“果真是后生可畏,聽余堂東說起來的時候,我還不信呢……”
繼鸞笑了笑,魏云外道:“你的招式是太極一脈的,你又姓陳,人人都說當初太極是自陳家溝而起……但太極是傳男不傳女,你的修為卻比陳家正宗傳人都要強上許多,我很是好奇你的出身。”
繼鸞道:“其實我也不算清楚,武功是家父傳授,家父也沒有對我多說什么,只讓我有一技之長,安身立命則可。”
“好啊,”魏云外點頭,“有些人習武是為了揚名,沉迷太甚,便易起爭斗之心,你的脾氣我倒是極喜歡的……何況,英雄不問出處……”
繼鸞松了口氣:“多謝先生!”
魏云外喝了口茶,又道:“那么,你可知道我的出身吧?”
繼鸞也不隱瞞:“本來不知道,同先生切磋了一番后……我心里有些猜測,先生的招數有些古怪,卻渾然天成,我瞧著像是‘自然門’的路數。”
魏云外笑:“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繼鸞從沒被人用這么寵溺的口吻說過,不由有些臉紅:“我只是胡思亂想。”
當今亂世,出了幾位名震天下的武林高手前輩,譬如形意拳的郭云深,太極北斗陳發科,自然門的杜心武,天下第一手孫祿堂……都是極有名氣極有人望名聲赫赫的高手,繼鸞對于太極,形意,八卦都頗有一番研究,同魏云外斗了許久,不免便猜到了他的出身。
魏云外沉吟了會兒,道:“你先前謝我,在龍柱上相助一事……”
繼鸞見他忽然又提起這個,便看向他,魏云外道:“其實這番我來錦城,并非是被那幾位龍頭相邀,一來是因為余堂東所言讓我對你有些好奇,二來……是有一件正事。被楊茴峰等人所邀……是這件正事之余的意外。”
繼鸞見他細細說來,便道:“不知是何正事?”
魏云外道:“你既然猜到了我出身自然門,那便該也聽說關于自然門的傳說吧?”
繼鸞見他直接便說這個,不由地怔了怔:自然門的掌門杜心武,是個耿直性烈的豪俠,對國民政府甚是不待見,傳說里還是個積極偏共的人……只不過繼鸞不好政治,自然也不甚關心哪些,現在聽魏云外說起來,不由地暗暗驚訝:“先生的意思是……”
魏云外笑道:“看你的樣子,多半是聽說了……”
一陣風吹過,頭頂的花瓣忽悠悠飄落,宛若一陣花雨。
魏云外瞧著繁花亂舞,緩緩道:“楊茴峰等人,不過爾爾,我本不欲理會,只不過因他們是想對付楚三,于是便想做個順水人情的……然而對手正好兒是你,本來我想試一試你的高低,沒想到你竟如此出乎我的意料,我在龍柱上的舉止你不必放在心上,一則是我的私心愛才,二則,就算那不是你,我也會承讓的,其中原因……你該明白吧?”
繼鸞震驚,似懂非懂:“先生的意思……難道說……”
魏云外說他是想做個順水人情給楚歸,這就是說他是楚歸這邊兒的?!但他是自然門的人,又偏共,難道說楚歸……
這種事情對繼鸞而言本來極為遙遠,沒想到她所敬佩的魏云外居然是個置身其中的人,而且楚歸,好像也有些……繼鸞一時有些震驚。
魏云外道:“如今之亂世,我四處行走,也見過許許多多不世出的豪杰……只不過楚三,他是個奇特之極的人……你不要驚怕,他跟我不同,我跟師父一樣,已經立志投身革命事業了,但楚三……你也知道他的兄長楚去非是什么身份,他不會參與其中,只不過……他暗中會資助我們革命的經費。”
繼鸞的心怦怦亂跳,聲音都有些發抖:“為……什么?”
“也許,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也許他的眼光夠遠,知道他在做什么吧……”魏云外緩慢而謹慎地說,說到這里,又道:“繼鸞,我之所以對你開誠布公地說這些,是因為我喜歡你這孩子,知道你的心性光明,所以不怕告訴你真相……二來,是因為楚歸。”
繼鸞越發不解,內心緊張,卻按捺著。
魏云外慢慢說道:“楚三……他對你有些不同……”
一片輕粉花瓣自空中旋落,竟然落在繼鸞面前的杯中,茶水顫動,小小地漣漪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