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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還站在原地,狹長的眸微瞇,表情似笑非笑,一身繡青竹的象牙白長袍襯得人越發明亮俊朗,恍然瞧一眼便覺璀璨如驕陽,仔細瞧兩眼卻會心生畏懼,那雙銳利似箭的眼輕輕掃過來,修長有力的手一抬,便是洶涌著別樣的駭人氣勢,尋常人不敢跟他對視,從前大鬧將軍府的良宵也不敢。
可現在的良宵比誰都知道,他身上的每一處都藏著不露山水的深情。
“回吧,”宇文寂朝她擺手,而后轉身行去,挺闊的背影出了院子的垂花門時,良宵才后知后覺的拍拍額頭。
許多事未做,她倒是先犯起傻來。
聽王媽媽說,往年將軍的生辰都不辦酒席,一則免去百官厚禮相送的苦惱,二則,將軍本身就不喜熱鬧,因為這天不僅是他出生的日子,也是宇文老將軍戰死的日子。
良宵掂量著不能沖撞了逝去的老將軍,決定給將軍做一桌家常飯,然后,然后便是最讓她緊張忐忑的事情了。
想來將軍應該會喜歡的。
她來到廚房時,幾個廚娘把能做的都給做了,只待她烹煮。
煲湯容易,將軍最喜歡的那道烤全鵝也容易,難的是那些個需要煸炒的。
好比這道抓炒對蝦。
倒油,放蒜和辣椒,煸炒,放蝦……
“啊!”哐當一聲,熱油潑濺起來,良宵扔下勺子就閃開身,幾個廚娘立刻擁上去,寬敞的廚房瞬間變得逼冗。
饒是如此,忙活半天,還是七零八落的做了幾道菜,賣相雖不好,卻也是煮熟了。
等良宵出了廚房那扇門,嬌艷容顏沾染了灰塵水漬,竟是黯然失色。
“夫人,您都憔悴了。”小滿拿帕子擦去良宵臉上的油污,心疼得不行,她家夫人自小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現今主動下廚不說,將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卻半句抱怨都沒有。
良宵渾然不在意,“將軍回來了嗎?”
“還沒呢,”
“先回去沐浴更衣,別叫將軍瞧見我這邋遢樣,”良宵嗅了嗅衣領,再看看袖子,滿是油污,她嫌棄得不行。
主仆倆往遙竺院走時,石子小道上走來一個綠衣丫鬟,是在院子外負責灑掃的碧春。
碧春躬身對良宵行過禮后走到小滿身邊,“小滿姐姐,西南角門有人找你。”
“知道了,我待會過去。”
傳完話碧春又忙活去了。
小滿笑著道:“您之前叫奴婢去找國公府那幾個有年紀的老媽子,許是來信了呢。”
良宵心下有了寬慰,“你快去,仔細問個清楚。”
倘若真能從中得知她的身世,也好早日揭露母親的叵測心思,現今這么防著總叫人不安心。
說罷,小滿去了西南角門,良宵若有所思的往回走,行至遙竺院前邊的閣樓時忽聞一縷幽香,濃烈至極,侵入鼻腔便直直往心里鉆。
原本清醒的意識有一瞬的迷蒙糊涂,再度恢復過來時,已是另一道聲音占據了頭腦,掌控了行為。
良宵無意識的循著那聲音,緩步往北邊的小門行去,一雙澄清透亮的眸子沒了往日的色澤。
旁人瞧來幾乎是毫無異狀。
*
宇文軍營地。
前兩日獸醫診斷是烈馬誤食野菜所致癲狂,待到深究時,把江都城所有的野菜都拿來喂那些馬,卻不見一點不對。
獸醫也說不出是何緣故。
宇文寂當即下令禁.用這批馬,找來當日照料馬匹的士兵一一詢問,又排查了喂養的料草及水源,仍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
無論如何,這批馬是不敢用了,可若是拿不出個說法跟皇上交代,亦是要掉腦袋的欺君之罪。
營帳內,眾人都指望著主位上的大將軍。軍中武將多是勇武有余,謀略不足,便是有謀略的副將遇上這樣進退兩難的境地也難拿出周轉之策。
宇文寂斂眸磨挲著佛珠串,想起那日嬌妻言辭懇切的話語。
這些年宇文軍橫掃南北戰場,樹敵不少,大晉能有今日繁榮昌盛,宇文軍有大半功勞,換言之,擒賊先擒王,若想扳倒大晉,只要除了宇文軍這支利刃便可事半功倍。
這樣淺顯的道理人人都懂,可畢竟手無證據,難以服人,涉及兩國交好黎明百姓的安康日子,半分馬虎不得。
“事關重大,諸位回去切記保密,若三天后還無頭緒,我自當親自進宮面圣言明事情原委。”
底下幾人一一應下,退出了營帳。老沙急匆匆的走進來,險些踢到腳,黝黑的面龐上是鮮少有的慌亂,“將軍,夫人獨自出府往城郊去了。”
話音未落,只聽得啪嗒一聲。
手腕上的佛珠掉了一地。
宇文寂霎時冷沉了神色,下顎崩得極緊,抿成一條線的薄唇氣得發青,身子卻是一動不動的,甚至沒說半個字。
老黑憂心忡忡的瞥了一眼,又瞧了瞧老沙,得到他肯定的眼神時心涼了大半。
死一般的頓默,半響后,宇文寂才起身往外走去,語氣出奇意外的平靜,“去瞧瞧。”
去瞧瞧這個女人在搞什么。
他不信,早先時候還對自己留戀不舍的人會就這么一走了之。她分明在給自己準備生辰禮。
老沙來通報軍營前已經叫人跟在馬車后邊,沿途留有標記,這會子快馬趕去不過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