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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聽到動靜趕忙起身,“將軍回來了。”
宇文寂嗯了一聲,脫了官帽放下笏板,坐在她對面,良宵適才坐下,垂于小幾底下的雙手攪在一起,不一會就沁出汗水。
兩人相對而坐,宇文寂給良宵斟茶,修長的十指骨節分明,細看便會發現上面有好幾道遺留下的疤痕,歲月早已將它們打磨得不痛不癢。
良宵抬眼瞧了瞧,雙手攤開,語氣低落道:“不是說好了我請師傅來修繕花廳,怎的你……我不想要你給我善后。”
只這么一句輕飄飄的話,成功將將軍的的歡喜逼退。
宇文寂端著茶壺的手一斜,泛著清香的茶水霎時傾斜下來,頃刻間灑在光潔干凈的桌面上,慢慢蔓延開來,一滴滴落下。
我不要你管。
這是她半月前才說過的。
一年來說了千百遍的。
不要他管,等同于不要他善后。
這便是厭煩了么?厭煩他的管教、厭煩他的無所不在,無外乎就是沒耐心同他耗下去了,她現在怕是想和離,想逃跑。
大將軍的眸色瞬間變得幽深,唇角壓得極低,顧不得灑了的茶水,重重放下茶壺,原本要遞給良宵的茶被他一口飲盡,他隱忍著噴薄而出的怒氣,一字一句問她:
“不要我給你善后?你想要誰給你善后?”
良宵抿唇不語,羞愧的低下頭。
她不要誰給她善后,她想成長起來,最好再也不要闖禍,最好不要活在將軍的羽翼下。
她骨子里就是傲氣的,吃不得虧的人哪能任由自己這般愚笨無能。最多允許自己向將軍低頭,只向將軍一個人低頭。
可叫他這么一問,她竟是哽住了,“我知曉自己不成器,總闖禍,給將軍添了許多麻煩。”
最后一句幾乎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聲若蚊音:“我以后會小心行事,一定不惹事。”
“說什么胡話!”大將軍眉頭緊鎖,越聽越不對勁,縱使才費心費力給她處理麻煩事,可她這樣卑微小心的說話才是真正叫他不悅。
活脫脫被人訓誡了般。
將軍府上下從來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瞧。
于是他沉聲問:“是不是聽哪個不懂事的嚼舌根了?”
良宵搖頭,又說句“沒有的。”
這就怪了。
突然之間對他眉眼溫順還不止,如今連脾氣秉性都變了。
宇文寂凝神瞧著對面的女人,不過一夜未見,她精致嬌俏的面容憔悴了些,眼底下兩團淡淡的烏黑,鼻翼上那顆胭脂痣卻是紅艷如初,襯得她未施粉黛的小臉多了幾分媚色,她今日穿的這身石榴紅羅裙也是艷麗的。
他這才恍惚想起,從前這女人穿的多是素色衣裙,頭上簪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硬要同他唱反調般,以為扮丑就能惹他不悅。
卻不知,她就是穿麻絮,他也是喜愛的。
可究竟是誰敢給她受委屈?
大將軍握住杯盞的右手攥得極緊,若是叫他知曉了那人,非要拔了舌頭不可,旋即一想,府里有資歷的只有王媽媽,他神色霎時冷冽下來。
“是不是王媽媽?”
良宵詫異的抬頭瞧著他,頭搖成了撥浪鼓,“真的不是,我自個兒覺悟的,請將軍相信我,終有一天,我是要強到不要你善后的。”
好,真是能耐,總有一天。
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這話叫大將軍沒來由的生悶氣,好像硬生生將她們僅有的一點牽連割斷似的。
“你且記住,永遠沒有那天。”他是男人,是她夫君,合該給她遮風擋雨的。
良宵委屈得癟了小嘴,白皙的臉蛋一皺,張嘴就要反駁,最后卻什么也沒說出口。
她定要有一番作為,好讓將軍對她刮目相看。
—
王媽媽辦事妥帖,早早的準備好的禮物送來遙竺院。
良宵下午無事,便帶著厚禮去了公主府。
嵐沁貴為公主,在將軍府吃了虧,作為主人,又是多年的老熟人,于情于理都該親自上門問候。
將軍府在城東,公主府在皇宮偏城南處,相隔甚遠,一個半時辰后,馬車停在公主府門口。
府門口的侍衛看見了忙上前迎接,將良宵引至府內。
嵐沁正在四方庭院的藤蔓架子下乘涼,前后左右四個小宮女扇風,剝水果,模樣愜意。
良宵見了不由得想,看來是沒被嚇到。
“知道你要來,本公主早早的就在這等你了。”嵐沁招手,叫宮女搬來椅子。
她們自小一起長大,這廂沒有外人在,自然不拘束禮儀,良宵坐下,小滿將禮物交給一旁的宮女。
“良宵來給公主賠罪來了,公主大人不計小人過,還請見諒。”
嵐沁哼了一聲,“那狼狗送走沒有?”
“公主還想去府上做客?”良宵打趣她,其實她也不知道那狗送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