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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沙杵在一旁,一開始驚奇不解,這么倚墻站了半日后,便麻木了,將軍特意告假一日,就是為了偷偷看著夫人。
真叫人匪夷所思,又覺理所應當。
將軍一向在意夫人。
這塔樓是個觀賞性建筑,外觀裝飾得極好,里面卻狹窄,鮮有人至,幾年下來,早已積滿一層灰,又不通風,透著怪味,誰料大將軍說來就來,老沙粗略清掃一番才進得去人。
小窗開得高,距離地面十尺多,尋常人根本夠不到,宇文寂身形威武,高八尺,仍需借著一個木凳子才瞧得見,忽然嘎吱一聲,他側身時用力過猛,踩了半日的四方木凳折了一條腿。
老沙匆忙扶住他,“將軍,您如何?”
宇文寂睨了他一眼,語氣不善:“我能有什么事?”
原是底下一夫人仰頭時瞧見塔樓,心里好奇,于是問了幾句。良宵尋著她視線望去,驚到了大將軍,實則隔著這么遠,能看見什么才是怪事。
她也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來歷,只道與行軍打仗有關。
眼看時辰快到了,良宵吩咐丫鬟去領眾夫人前往花廳用膳,自己則先去廚房瞧了瞧,確認膳食無誤才叫人去酒窖取酒來。
酒窖里的藏酒是宇文忠托人從邊塞帶回來的,多是江都尋不到的珍酒,諸如蒲陶酒羊奶酒之類,宇文寂只在年節或是得勝歸來宴請軍中將士才會拿出來,那日他特允了她的。
隨便用。
良宵也好酒,還在良國公府時就喜歡自己釀酒,嫁到將軍府后忙著作天作地,荒廢了一年,現在剩下的幾壇子酒,都是出嫁時一并帶過來的。
乍一要拿出來與別人共享,尤其是那壇梨花酒和桂花酒,她當真舍不得,卻也知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夫人!”小滿氣喘吁吁的跑來,急得滿頭大汗。
良宵揮手叫丫鬟把酒搬出去,扶住小滿問:“什么事急成這樣?”
“嵐沁公主……公主她不見了,”小滿慌張道,“奴婢一直跟著她,后來她說不要奴婢跟,又打發了一個隨行宮女去別處,再后來就不知道走哪去了……奴婢叫人去找,現在也沒找到!”
良宵頭疼的撫額,請這尊佛來容易,要平安送走難,這諾大的將軍府,池子樹林假山多的是,指不定跑去哪,就怕嵐沁出點什么事,到時可說不清了。
“叫空閑的下人都去找找,別弄太大動靜,驚擾了其他夫人?!苯淮晷M,良宵叫來個丫鬟,低頭耳語一陣,而后親自帶人去找。
這個點,夫人們都齊齊整整的安坐在宴席上閑聊,丫鬟陸續端來小食糕點,卻遲遲不見主人來,眼尖的瞧見席中少了一位貴人,低頭竊語。
程夫人見狀,心覺奇怪,剛要起身便見一丫鬟徑直朝她走來,附身耳語一陣,而后走到陵玥身邊耳語一番。
程夫人重新坐下,穩了穩心神。
大晉朝文武齊平,甚至有點分庭抗禮的意味,前幾年多戰爭,朝中武將獨大,這幾年安定下來,皇帝著重發展文治,文官地位水漲船高,勛貴圈子的來往亦是循著如今的發展大勢。
若非是祖上有交情,她們武將的家眷,一般不參與文官家眷的宴席。
今日著實意外,因此她一改往常熱絡的性子,只與良宵一起時才多說幾句話。
不過七八個人,程夫人那張嘴自然應付得來,只是頭一回與這些文官夫人打交道,又是將軍夫人的席面,若是把握不好,得罪了旁人,又得罪大將軍,終究是吃力不討好的活。
可正是知曉這些,她方才知道將軍夫人該是多信任她,才委以重任,她們不過見了一面爾爾,這廂就是說干了口水也不能辜負將軍夫人。
程夫人狡黠的眸子掃過四周,心下有了思量,她揚起笑,道:“我瞧著夫人們個個面若桃花,可是有什么保養的法子,你們快瞧瞧我這臉色,黯沉沉的,再過幾年都不敢出去見人了。”
大家聽這話,低頭私語的停了下來,不約而同的撫過自己的面龐,不管這話是真是假,聽著受用就是了。
“要我說,少操點心,比吃什么都強?!?
“什么事不要操心喲?”
……
花廳里幾位夫人交談甚歡時,夕陽已西下。
良宵繞著今日分開那小道尋去,過了一柱香時辰,所尋無果,她精致的面容上愁意漸露。
忽然覺得府邸太大,也是種過錯。
“夫人,您別太擔心,公主一個大活人,走不丟的?!?
“就是,沙大人和黑大人已經叫人來幫我們了。”身邊的丫鬟寬慰她。
良宵一愣,下意識往四周看看,果真多了許多小廝,“將軍今日不是一早就去營地了么?”
她正疑惑著,就見宇文寂從左邊一條交錯的小道露出身形,男人大步朝她走來,“你先過去,這里有我。”
良宵輕嘆一聲,點了頭,轉身走了幾步,又下意識頓住腳,她扭身過來,有些欲言又止。
宇文寂一時不知她還有何事,偏偏說不出什么安慰人的好聽話,只上前幾步,猶豫著,抬手拍了拍良宵的肩膀,“皇帝不止嵐沁一個女兒,缺胳膊斷腿自有太醫和上好的醫藥,一切有我?!?
良宵失笑,踮起腳尖要伸手去拿男人束發冠旁的蜘蛛網,卻還是夠不著,偏偏將軍不配合,半響,她仰著頭沒動靜了。
男人灼熱的呼吸撲灑在臉頰兩側,不知不覺間她們已距離半尺不到,只要她再往前一下,便要碰上將軍高挺的鼻子。
良宵小臉騰地一紅,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么后忙退開身子,急急道:“公主極愛干凈,不會鉆去那些邊角旮旯的,你們往府中特別的地方去尋?!痹捯魟偮浔阋涣餆熥吡?。
大將軍懷揣著一顆上跳下躥的心,原話轉述下人,冷峻的臉龐難得瞧見幾許堪稱柔和的神色,直到老黑走近他身邊時看到頭上的蜘蛛網,直愣愣的說了出來。
大將軍臉色突然就不太好了。
虧他以為,以為這個女人……他頗為無奈的止住那樣的纏.綿.悱.惻的念頭。
這樣和平的相處已半月有余,或許于良宵而言是輕而易取不值一提,可在宇文寂心里,這偷來的安寧美好白日里顯得無足輕重,留到夜里無人時,他要拿出來回味上百遍不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