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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大事便是小事,于是大將軍說:“晚上我過來一趟。”
哪怕是小事,他也是萬分上心,不忍她再跑一趟。
當初她鬧得兇,洞房花燭夜不歡而散,原本的新房合歡居就空置了下來,這一年里,他住了東南方向的書房,又叫人在西南方向修繕出遙竺院,兩處隔得遠,為的就是她不想瞧見他。
良宵自是點頭應好,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提著那食盒不曾放下,見將軍的眼神有意無意的落在食盒上面,說了要走又遲遲不走,她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
“這是做硬了的糕點,”說著,她將食盒遞了過去,“要是咔喉的話,可配溫茶。”
宇文寂伸手接過,大掌觸及那只極快收回的細白小手時,心下一陣戰栗。
他想起那日,這女人整個都在他懷里,又軟又香,叫人恨不得揉碎了吞入腹中,眼眸黯了黯,他接穩食盒的手柄后極快的收回手,闊步出了門。
在良宵瞧不見的地方,將軍眉眼溫和,唇角牽出抹淺笑,就連步子也比往常快了許多,雖知她話里并無其他意思,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莫名的期待晚上。
午后三刻,小滿來說府上來了好些人,男的都去了后院露天沙場議事,女眷暫時安排在花廳。
良宵趕緊裝扮一新,叫丫鬟領那些夫人來遙竺院,吩咐東廚傳上茶水小食。
一下子,七八個夫人蜂擁而進,院子熱鬧得跟個鳥窩似的,武將的夫人們竟個個能說會道,話也好聽。
良宵置身其中,縱使不說話也覺得心情開闊許多,恍然明白將軍這是叫人來給她解悶的,想起那張冷沉的臉,心里暖融融的。
大家天南地北的聊著,好不熱鬧,其中有位程夫人口舌尤其了得,與那說書的有一拼,性格直爽,快言快語,十分好相處,聽說是程副將程鵬的妻室,年且二十。
待男人們議事結束,已是夜幕降臨。
將軍府門口,馬車一輛輛的離開,良宵尤其與程夫人說得來,相互道別都說回見。
馬車上。
程夫人不禁問:“大將軍尋你們去,可是要打仗?”
程副將擺手,“現在國|家太平安定,哪有仗打,不過是商議秋季招募士兵之事,說來也怪,這事早早就安排好了的,大將軍又說一回,莫不是其中有別的緣故?”
“你管那么多作甚,沒有仗打便是極好的。”
“倒也是,”程副將笑笑,又問:“今日瞧見將軍夫人沒有,可見她欺負誰了?”
程夫人怪異的瞥他一眼,之前倒是聽過這位夫人的閑話,今日一瞧,分明和和善善的,大方得體,多水靈一姑娘,說話嬌嬌的惹人憐惜,哪有傳聞那樣跋扈囂張?
程副將又問:“到底欺負了沒有?”
“欺負你個鬼!”
那倒是怪了,程鵬尋思著,往常議事也不見大將軍特意交代領婆娘來,回頭一想,又覺得哪那都怪。
另一邊,良宵送走客人才緩步往遙竺院走,小滿在一旁給她打燈籠,想起夫人除了幾個少時好友,從不輕易與人相交,不免多想了些,仔細掂量措辭后才道:“夫人,奴婢瞧著這些夫人多是有意奉承迎合您,只怕沒幾個是真心的。”
良宵輕嘆一聲,熱鬧過后她何嘗不知曉,大將軍是武將之首,手持虎符,位高權重,誰不想來露個臉,不然以她這一年來的胡亂作為,頭頂著那樣壞的名聲,怕是正經世家都不屑與她來往。
這年的將軍府如日中天,大將軍是朝中一等一的臣子。
可她記得,不出兩年,將軍府便要走下坡路了。前世落罪是其他權臣的手筆亦未可知,權勢地位都是惹人嫉妒的存在。
現在國|家逐漸安定下來,邊境和平,雖是好事,卻也有不利,沒有仗打,將軍卻手握兵權,于大晉江山多少是個威脅,日子久了,保不齊皇帝起疑心,
宇文家世代皆為將才,自大晉建朝以來,立下赫赫戰功,聲名遠揚,卻也因戰爭折損盡數壯年子孫,到宇文寂這一代,宇文家已然人丁單薄,唯一剩下的嫡系親族就是遠在邊塞擔任守城將軍的宇文忠,宇文寂的二叔。
皇親貴胄大家世族總是盤根錯節的,相互幫襯著才能長久,將軍府雖強盛,可全靠將軍一人支撐,要尋長遠之計,需得有牢靠的人脈才行。
良宵還記得,現今的朝廷是文武齊平,可越往后武官的地位便越往下降,最后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文官,一個個勢如破竹,為國家安定獻言幾句便頗得皇上厚愛。
若不是將軍不顧安危沖鋒陷陣,大勝敵軍,哪來這安生日子過?憑什么他們隨便幾句話就要蓋過將軍的功勞?
大勢所趨,縱然她重生回來知曉這些,卻也改變不了外在,如今之計唯有籠絡人心,穩固地位。
“待會叫小圓來一趟吧。”
主仆倆回到遙竺院,小滿立即叫了小圓來。
良宵先喝了口茶,面色沉重。
小圓的眼珠子圓溜溜的轉,瞧瞧小滿又瞧瞧主子,想起今日來的那撥婦人,當即上前給良宵捏肩膀捶背,“那些夫人說話沒個輕重,又粗魯又低下,污了您的耳,大將軍也真是的,明知夫人不喜歡還要叫人來!”
良宵冷笑一聲,沒認可也沒反對,不徐不急提起夜明珠來:“明日你去找幾個掘土師傅來,我要看看這底下到底有沒有夜明珠。”
小圓驚喜得不敢相信,她念叨了好幾天都不見有動靜,原以為夫人對這沒興趣,哪知道銀子來了擋都擋不住。
小圓與胡氏的交易便是辦成一件事便有兩錠銀子。
眼看又要辦成一件事了,小圓沾沾自喜又忍不住嘀咕:“奴婢瞧您這幾日像變了個樣,原來還憂心夫人是被大將軍威脅了呢,現在這日子過得多憋屈,奴婢都為您不值!”
“我怎會被他威脅?”良宵不緊不慢道,“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
小圓原先還猶豫著要不要將此事告知大夫人,她比誰都知道夫人的性子,自己也不敢信夫人會大變樣,早有這樣的猜測,如今聽夫人親口說起,她就徹底放心了。
廊屋檐外,臉色鐵青的男人負手立在窗邊,周身冷寂,雙腳生了根般的嵌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就是他期冀了一下午的晚上。
這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女人。
好一句“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