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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舌尖輕輕嘗試了一下熱湯,厄爾尼諾對女孩露出感謝的笑容,盡管出身血統純正而又高貴的他,完全不需要去補償這種欲望,但長久的天性卻還是像是罌粟般讓人無法忍耐。
從巴特茲把費用付給商隊隊長的那一日起,應該已經過掉四天了,了無生趣的厄爾尼諾將目光轉向了遠處那個嬌小的身影。這就是他必須奉獻出一生忠誠甚至生命的主人,但這個主人,卻過于完美了。
無論是一日三餐、穿著、旅行時隱藏身份的行為,她都表現得太完美了,就算是喝水,都完全按照事先被告知的那樣,無論時間還是份量,都沒有絲毫的差距。她是如此的完美而又精確,執行著每天生活的計劃,就像是一個不斷在重復單一動作的機械人偶。
“拿著吧,不用謝,不用謝。”
將盛著肉湯的木盆放到了那對朝圣者的手中,面對著那對父子接連不斷的感激,帕拉夏露出了羞怯的笑容。
她見過無數這樣的朝圣者,一樣的貧窮骯臟、甚至連半個銀幣的飯錢都付不出,一樣的臉上滿是虔誠神情,哪怕是差點死在沙漠里他們臉上都有著莫名的幸福。將近九十年前,正是這樣一群同樣狂熱的西方人,揮舞著刀劍沖進了圣城,殺死了將近八萬的阿拉伯人,甚至現在耶路撒冷的臺階上還帶著一絲洗不掉的淡紅色。
看著那對父子用黑面包沾著肉湯,小心翼翼到生怕浪費每一點碎屑,帕拉夏不由嘆息似的將兩張面餅塞到了他們的手中。看著那因為農活和惡劣生活而過早蒼老粗糙的雙手,搖了搖頭的女孩坐回父親身邊,聽著同伴那悅耳的烏德琴聲。
這些傳說中兇神惡煞般的西方人,卻為什么看上去又如此的可憐,就像是乞丐般跟隨著商隊……心里突然有了這種奇怪想法的帕拉夏,不由轉頭把目光重新放回了另外三個西方人身上,向父親付出大筆旅費的他們,卻和日常所見的朝圣者擁有完全不同的氣息。
白麻布長袍里是少見的絲綢服飾,做工精致的金銀首飾上鑲嵌大塊珠寶,他們的穿著比任何一個西方貴族還要華貴,甚至比敘利亞那些“帕夏”還要更勝一籌。
更重要的是,名義上是朝往圣地朝圣的三人,盡管身上同樣佩帶著十字架,完全跟隨著商隊的節奏,旅行、吃飯、祈禱,臉上卻沒有像那對父子信徒式的狂熱與虔誠。
想到這里,女孩被面紗遮蓋住的面孔上,卻浮起了一層紅暈。
那個看上去灑脫不羈、卻又纖細文弱的青年,看上去是如此的英俊優雅,如果他能換上一身阿拉伯的白色長袍,手里再握上一把金弦的烏德琴,完全就像是城堡里的王子般高貴。
黑色的夜空上,掛著一輪銀色的月亮,沙漠里的夜晚是如此的寧靜。
靠在父親肩膀上的女孩不由閉上了眼睛,這次旅途很快就會結束,商隊能夠滿載著黃金回到那片故鄉的綠洲,也許,父親會把他嫁給一個像西方年青人那樣俊美的男人,擁有著一雙深沉而又會說話的眼睛。
“殿……小姐,就這樣掩人耳目的進入耶路撒冷,會不會刺激到阿剎邁族的尊嚴。”
“進入他族的領地,的確是要發出信函,但他們不正是我們的下屬三族嗎?”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現在從屬已經不像過去那樣明顯了,起碼的禮……”看著身前的主人似乎并沒有接下去的意思,巴特茲無奈地閉上了嘴,正式從卡帕西亞族脫離,轉而向她獻出忠誠已經有將近六個月了,每次的交談都會這樣結束。
沒有任何一句超出需要之外的交流,沒有一點不符合需求的感情,她無論做什么事情都太過于精準了,就像是一部高效而又從不出錯的機器。不過出于卡帕多西亞的傳統,巴特茲立刻完美的跟上了她的節奏,一絲不茍的執行著職責。
“你這個完美的日爾曼人,難道耳朵里全是砂子嗎?”
不遠處像攤爛泥般睡在地上的金發青年突然坐起了身體,沖著巴特茲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皺起眉頭的巴特茲突然停下了動作,五指一動不動地按在冰冷的砂子上。一陣陣輕微的震顫正從大地中傳來,慢慢清晰強烈了起來。
“馬隊?似乎有金屬聲……”
盡管是逆風,天賦敏銳的耳朵已經可以捕捉到那一絲危險的聲音,猛然翻身半蹲在地上的巴特茲守在了嬌小身影面前,用自己的軀體將她完全遮掩了起來。
“馬賊?還是騎士?這種時間應該不會是上門要飯的乞丐吧?”
盤腿坐在地上的厄爾尼諾摘掉了長袍,露出了那身藍色的絲質長衣,一柄裝飾精致的長劍正掛在漆黑的銀扣皮帶上,漆黑的劍柄在篝火中閃動著光澤。
商隊的哨兵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動,阿拉伯的男子們慌亂的從行李里找出了彎刀和青銅圓盾,像一窩蜜蜂般亂轟轟的擠成了一片。
“反應太糟糕了,當然,傭兵的水平也就這樣了。”
看著那稀稀落落完全沒有章法可言的商隊護衛,厄爾尼諾不由冷笑了起來,那馬蹄和金屬撞擊聲已經變的如此響亮,震碎了這平靜的夜空。
一連串閃亮的火把躍出了沙丘之上,數十名騎馬的身影像是野獸般魚躍而出,順著沙丘的斜坡直撲向了黑暗中閃亮的篝火。
“圣殿騎士?”
馬背上騎士們戴著尖頂的鐵盔,歪向左側的白色斗篷上繪著等邊紅十字,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閃動著,就像是一群捕食的獵犬,擺出了松散的包圍隊形。
“這么晚了他們搞什么鬼?”
看著并不是馬賊,厄爾尼諾不由向那鮮艷的十字架啐了一口,商隊隊長已經從懷里摸出了什么,連忙沖向了商隊的外圍。
“我們是合法的商人……”
就算是已經靠近了商隊,馬上的騎士們依舊沒有減速的動作,那滾雷般的蹄聲頓時淹沒了商隊隊長的問候。銀色的長劍在月光下被染成了通紅,鋒利的刀刃上一片鮮血,似乎還不相信眼前這發生的一切,隊長的頭顱直掉到地上時還圓睜著雙眼,失去腦袋的軀體,僵硬摔倒在了沙漠之中……
iii、隱藏的刺客
“他們瘋了嗎。”
看著縱馬沖入人群中不停揮劍砍殺的騎士,巴特茲不可置信的握住了劍柄,圣殿騎士竟然會象馬賊般攻擊商隊,這簡直就像是在發瘋。沒有了商隊也就沒有了貿易和貨物,已經習慣了東方奢侈品的耶路撒冷王國,就這樣斬斷自己的財路?
在凄厲的慘叫聲中,后背被劍鋒斬開的男人滾進了火堆里,馬上的騎士卻猛一拉馬韁,讓坐騎直接踩碎了他的腦殼。騎士們在營火的照耀下,肆意的四處砍殺,漆黑的影子不停在追逐著單薄的身影,然后像畜口般砍翻他們。
“男人全部殺光,不要弄臟貨架!!被血浸過的絲綢和香料還會付錢嗎?! 你們有一小時時間處置女人!注意貨物,你們這群蠢豬!”
一匹粟色的大馬在營地中央跑圈,馬上的騎士用拉丁語高聲大喊著,就像是在心痛自己貨物的雇主。狂奔的騎士們依舊置若罔聞似的用馬刺踢打坐騎,撞飛眼前的阿拉伯人,然后用劍或是鏈枷砸碎他們的軀殼。
“伯恩,省省力吧,他們需要發泄下,主不就是讓我們來這里懲罰異教徒嗎?”一匹黑色的馬停在了伯恩的身邊,馬上的騎士一把掀起了鐵護面,看著同伴們在火光中沖殺,還有那凄厲的哭喊聲。
“哈特曼!我只關心貨物,愚蠢的殺戮是可以發泄體力,卻不能讓你去給圣像鍍金。”
“放心,他們應該會懂。”
從馬鞍上取過皮壺,朝嘴里倒進了一些酸澀的葡萄酒,哈特曼不由在心里詛咒著這塊該死的土地。高熱、疫病、蟲子,就像是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但這塊土地也同樣是塊夢想之地,在歐洲無法獲得的領土、溫順干凈的阿拉伯女奴、柔軟象嬰兒皮膚的絲衣,還有那比任何歐洲貴族保險箱里還要多的金子。
“這就是我們的報酬,主賜下的,作為我們奉獻自己生命,來到這塊異教徒土地傳達福音的報酬。”
沒錯,用刀劍斬殺他們是向主奉獻自己,不殺人者將受到詛咒,這不正是教皇冕下所說的嗎?正是靠了他們,歐洲才能享受到東方的財富,拋棄那塊灰暗貧瘠的土地吧,只有這里,他們才能獲得尊貴的身份,還有這享受不盡的財富。
在歐洲,他就只能當一個在寒冷中發抖,靠面包和麥酒渡日的窮苦修士!而在這里,只要他還披著這件圣殿的斗篷,能夠揮舞鐵劍,他就是一名十字軍里受人尊敬的法師。
“我想,就算是公爵老爺,都沒有享受過一整只用蜂蜜烤制的駱駝吧,嫩嫩的子雞,還有那要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