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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我放棄了,我有什么臉去見他們?”
“你確定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明知沒有任何希望。”
“我確定。”
整個會場一片寂靜,周圍的貴族都無法理解兩人那捉摸不透的問答。那四道一直籠罩在陳燁身上的無形氣息,包含的殺意頓時凌厲了百倍。準備下手了嗎?胖子卻若無其事的大笑起來,挺直了胸膛!!
“我,陳燁,要在這里向最高評議會的諸位大人發出指控!!”
“我接受你的指控。”按捺不住的陳奕星立刻離開了那寬大的寶座,站在蕭晨曦的身邊,“快提出你的控告!”
就在那濃烈的殺意即將爆發時,會場的遠處突然響起了炸雷般的轟鳴聲,就算是高大的圍墻也遮擋不住那團沖天的火球。
在這驚變之下,場內的一切頓時都被打斷了。貴族們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了火球升騰之處,那里響起了接連不斷的槍聲和爆炸聲,就像是激烈的戰場。一名守在場外的禁衛軍疾跑到高臺之下,一臉蒼白的跪在了地上。
“議長大人,有狼人襲擊老宅。”
周圍的血族中立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聲,狼人竟然攻到了血族的老宅,真是聞所未聞的事情!!在場的貴族腦中一片混亂,這簡直就等于是狼人對血族的宣戰通告。難道停息數百年的黑暗戰爭將要重新開始?所有焦慮的目光都一起望向了高臺上的蕭晨曦。
“戰況如何?”
“外層防線已經被攻破了,沿路的監視設備已經全部被破壞,完全情況不明。”
聽了禁衛軍的回答,部分貴族不由面色一變,交頭接耳的悄聲談話頓時形成了一片嗡嗡的聲浪。先不談這些狼人是如何能繞過12領主的領地,光是血族老宅的防衛實力之強,就算是放眼亞洲恐怕無一家能望其項背,竟然就這樣被人輕松的攻破了外圍防線。
“各位不用慌張,由在場的衛隊護送各位大人回主樓,然后啟動主樓一切防御設施。請各位大人立于窗前,觀賞著這些不自量力的長毛畜生是如何化為撲火飛蛾的。”
依舊是那樣的沉穩與灑脫,蕭晨曦微笑著的下達了命令,那幽默的語言頓時引起一片笑聲。隨著大批武士的出現,場內漸漸變得嘈雜與混亂,涌進來的禁衛軍和監察軍構成了緊密的防線,護送著權貴們撤向老宅的主樓。
在這片喧鬧中,低著頭的陳燁心中一片苦澀,原以為自己抱著必死之心,一定能報上一箭之仇,沒想到還是徹徹底底的敗了。一切都被蕭晨曦把玩于股掌之間,這場如做秀般的襲擊就這樣毀了胖子的一切努力,引開了全部血族的注意力。就算時間上出了差錯,隱藏的殺手干掉陳燁后,他照樣可以將一切都推到狼人身上。在這片混亂之中,就算胖子再次提出指控都不會再引起任何注意,更別說那隨時會終結他生命的暗箭。
“事態危急,你的指控就留待下次審議。”
蕭晨曦留下了輕描談寫的一句話,就這樣俯身湊在芙蕾身邊耳語幾句,在混亂中已經找不到任何屬下來看護陳燁,還沒做出任何反應的陳奕星只能隨著兩人一起在護衛的簇擁下消失在了那白色的布幔之后。
不多會,原本熱鬧非凡的會場,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靜。
地上到處是撒落的杯盤和撞翻的桌椅,杯中殘留的血酒在紅毯上留下了一塊又一塊深色污跡。
在槍炮聲中,陳燁孤身站在一片狼籍的會場內,用雙眼看著高臺后那塊巨型的旌旗,白色旗面映襯下的血之十字還是如此的鮮紅耀眼。在他身邊,是四名同樣沒有離去的黑袍貴族,似笑非笑的圍住了面若死灰的陳燁。
“快動手吧。”陳燁苦笑了一下,心中一片坦然,就算自己再怎么樣機關算盡,也不可能從四個人的包圍中逃脫,“別讓老子久等。”
“怪不得大人愿意拉攏你。”當前的貴族跨前了一步,五指間血光纏繞,一柄半透明的金色長劍立時出現在他的掌中,“放心,我的劍很快,短短的一瞬間,你就再也不會有任何痛楚。”
捏緊拳頭的胖子不由閉上了雙眼,伙伴們的臉一一在腦海中閃現,他就這樣靜靜等著送他與蜘蛛男他們相見的那一劍。
過了一會,那血翼劍的破空之聲和身體被切割的痛楚卻一直沒傳來,睜開雙眼的陳燁卻發現那四名留下的貴族一個個面色灰暗,表情尷尬的站在原地。執著血翼劍的貴族竟然連指尖都在不停的輕顫著。莫明其妙的胖子很快就找到了答案,不知何時,那熟悉的槿花香氣,正淡淡的自背后傳來。
一襲黑衣在空中悠悠的飛舞,蕩起的裙擺下露出了穿著束帶黑絲鞋的纖足,魔女般的伊玉夜就這樣飄浮于陳燁的身后。粉嫩的面頰上滿是慍意,用那對美麗的瞳孔冷冷看著四人。
“知道他是芙蕾的家臣嗎?”
不知在哪里遇上了不快的事情,伊玉夜的問話中似乎蘊藏無法消退的怒意,包裹著黑炎的右手散出了逼人的灼熱。雖然那四名貴族在血族中也有著不弱的地位,但已經生存數百年的他們,也不敢直面魍魎姬的憤怒。連忙點頭的他們收回手中的血翼劍,恭敬的低下了頭。
“告訴那位所謂的大人,我不會讓這小家伙再讓他感覺到什么困擾,但這小家伙的命我保定了。”
“是,伊玉夜大人。”
看著伊玉夜手中已經成形的黑色炎球,四人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了不斷的點頭。
“還不快滾!!”
伊玉夜一聲嬌叱過后,黑色炎球在那兩人合抱的石柱上立時打出了一個整齊的斷口,望著那被恐怖高溫燒熔的斷處,四人立刻頭也不回的就逃向了遠處。
“為什么要做這種無用的掙扎,根本是一點勝算都沒有!”伊玉夜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陳燁,不由抬起了拖地的裙擺,用纖足狠狠踹了他一腳,“嫌自己活的太長了?你這個豬頭。”
“他們全死了,只有我一個人活著。即使到最后,他們還在保護我。”
陳燁竟然訕訕的笑了,但那笑容實在是比哭還要難看,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的胖子狠狠揍了自己一拳,仿佛只有那火辣辣的痛楚才能讓他好過一些。
“跟我來。”
臉上充滿了既可憐又可惜的表情,伊玉夜伸出右手,用袖角替他拭去了從嘴角處流出的血線,然后輕輕挽住胖子的手,將他直拖向主樓。
此時的陳燁心中已經是一片混亂,月色、巫天魎、李毅,一張又一張的面孔在他心中不時變幻,或痛、或悲,說不清的感情不斷在他胸中涌動。心神皆疲勞的胖子無力再思索下去,只能下意識的抓著那只小手,茫然的跟著伊玉夜走著。
那只纖細的小手雖然是如此的冰冷,卻讓他感受到一種母親懷中才有的溫暖和安全。一片混亂中的陳燁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如何在一片驚異的目光中,就這樣和伊玉夜牽著手,穿過了血族軍隊布下的層層防御線,然后從貴族人群中擠過。
等清醒之時已經身處在屬于自己的房間中,伊玉夜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陳燁的胸前,就這樣將他一把推倒在了沙發之上。接近虛脫的身體一接觸到沙發,胖子忍不住呻吟了出來。
看著有些木納的胖子坐在沙發之上,伊玉夜從桌上取過杯子替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一口氣喝了下去,幾顆晶瑩的水珠順著她那柔美的脖頸處輕輕滾落,一直滑入了那誘人的淺淺溝壑中。
“抱歉,小家伙。我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似乎松了一口氣的伊玉夜就這樣靠在陳燁的身邊,雙眼煩躁的望著那裝飾精致的天花板,臉上又不由浮現出一層怒意,“原來我已經想去找你,結果卻差點把自己也陪進去。”
“為什么會這樣?!以前我背的那些戒律難道都只是一堆屁話?!”
“一堆屁話?!呵呵,真是不錯的形容。”似乎在回味著胖子的形容,嬌弱的少女又變成了無數人噩夢中的妖女,伊玉夜不由伸出了手掌,看著自己那冰冷的手指,“血族的爭權奪利和人類社會又有差別,只是人類隱晦,血族更直接而已。”
“所謂的正義和公理只是掌權者的游戲,他所做的只是將一部份的利益轉到另一部份人的手中而已。改朝換代,興衰盛敗,世間一切不都是這樣嗎?”伊玉夜似乎看著那長達數千年的過去,嘲弄似的輕笑了起來,“為了防止別人替代自己的位置,于是掌權者需要一個秩序,相信秩序的人可以安全的活著,但是卻失去了未來。不相信秩序的人,也許會死,但他擁有無數的可能。”
在擁有數千年過去的少女面前,陳燁只是一個幼稚的少年,只能仔細思索著她的話語,在她的話語之前只能選擇完全的信服。
“亞洲血族的秩序已經存在了近千年,已經徹底的腐敗變質了,陳奕星不管多么努力,但只要還維護著陳舊的東西,他就注定會失敗。雖然很不甘愿,但是不管最終結果如何,蕭晨曦才會是暫時的勝利者。”少女突然轉過身體,冰冷的指尖托住了陳燁的面頰,那對漆黑而又美麗的雙眼緊盯著他的雙眼,“如果想報復,就先要有足夠的實力!就永遠不要相信遙不可及的正義與公理。”
“明白了?”望著若有所思的陳燁,伊玉夜輕輕撫摸著他那孩子般的面龐,走向了大門處,“你的命我一定會保住,但你也要忘掉那沖動產生的愚蠢念頭,冷靜、聰明、而又狠毒,這才是成為勝者的條件。”
走廊里傳來了伊玉夜依稀的腳步聲,空曠的室內只省下了陳燁一人,他就這樣靠在沙發,似乎在不斷地默念幾個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