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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說,“加了藕粉,才像這樣是糊狀但也透明。我這是當年在船上做事,那時候他們拿大缸,煮了加藕粉,桂花,紅棗切細絲,加小湯圓,一碗一毛錢。現在為了省事省錢,幾乎沒什么人肯費功夫了。”
羅殷又嘗了一口,比他之前吃的那碗甜些。
“房子拆就拆吧,這幾年麻煩你們照看了。”
“說的什么話,當年要不是你媽媽租給我們,還不知道要流浪到哪里去,你也吃不到這些好吃的了。”
聽老伴提起,黃伯問,“上次你和你女朋友一起來的,這次沒一起?”
鹵水花生泡了好些時候,味道特別足,咸又辣,羅殷嚼完一顆,味蕾刺刺麻麻的。
“我和她分手了。”
說完喝了口甜津津的桂花糊沖淡味道。
黃媽黃伯面面相覷,想深問也了解羅殷的性格,倒是黃媽開導了一句,“分就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好的都在后面。我那年輕時候相好一個接一個,最后還不是找了個最好的。”
黃伯聽前半句還怒瞪,聽到后半句憨笑起來,也說,“下次有了好對象,帶來我們看看。”
“嗯,一定的。”
因為羅殷來了,黃氏夫婦等羅殷吃完就關了門。
老房子在幾條街后面,不算遠,三人一路走一路聊,到了門口,黃媽把鑰匙給羅殷,“我和老黃先回去換身衣服,鑰匙在這兒,里面干凈得很。”
“謝謝黃媽。”
黃氏夫婦住樓上,就先上去了。
羅殷打開防盜門,再推開里面的木門,目光所及的桌椅電器原封原樣。冰箱頭上還蓋著碎花布。臥室的床褥上鋪著防塵罩,黃氏夫婦勤于打掃,很是整潔。
羅殷的房間小得多,但有個小陽臺,還算寬敞。他書桌格外與眾不同,木板是桌面也是蓋子,掀開來里面像個口袋。黃媽很細心,用報紙把他的課本捆牢,粗筆標注是幾年級什么科目的課本。
過了這些年,報紙都泛黃了。連同相簿和里面的相片也是。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黑色鋼筆寫著他的名字和生日。那時候的他,來這世上不過月余,兩眼黑圓,嘴巴微張,肉嘟嘟傻乎乎,戴著小老虎帽子。往后翻是一年一年的他和他的媽媽。他的家庭也曾經歷過一段美好快樂的時光,直到他的父親出現在另一個女人身邊,他們的懷里抱著另一個孩子。
“小羅,在屋里吧?”
“在房里。”
聽到黃媽的呼聲,羅殷將相簿放回原位,卻摸到一個鼓鼓的小紙袋。倒出里面的東西來看,是個平淡無奇的金戒指。
黃媽走到他身邊,也看到了戒指,驚訝道,“這戒指哪里找到的?”
羅殷指了指桌底,“這是?”
“哎呀,我可找了好久,這是你媽媽當年結婚戴的戒指。她的東西我都收一起了,就是沒找到這個,當時跟你說過了,記得嗎?”
羅殷想了想,搖頭說,“不太記得了,不過找到就行了。”
他把戒指放進內里的口袋,黃媽把用絨布包裹嚴實的幾本冊子交給他,“這是房契,還有一些其他證件,你收好。”
羅殷頓了頓才伸手接。
黃媽也看見了那些課本和相簿,無不感慨道,“一轉眼都過了十幾年,你也長成個大人了,可比我家那個猴子出息多了。算我多嘴,可我看你過得不怎么開心,都不會像原來那樣笑了。”
羅殷問,“很明顯嗎?”
黃媽用力抹揉了揉羅殷眉心,“你這里都皺成一個川字了,肯定一老擺臉色發脾氣。”
羅殷摸了摸,裝傻充愣,“有嗎?”
黃媽假意生氣,“你就是太鉆牛角尖,什么都憋在心里,我雖然不懂你們那些七七八八,至少說出來心里敞亮些。人活著向前看就行了。”
有一瞬間羅殷就要脫口而出,話到嘴邊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過去事都過去了,我把你自己兒子一樣,只想你們過的開開心心,就比什么都好。”
羅殷合上桌板,連同那些存載了記憶的時光一起封存。
“我知道,我會開心的。”
晚上在黃家吃了晚飯,躺在老房子的木板床上,羅殷頭一次睡得深沉。
第二天他帶著黃媽硬塞的水果雞蛋返程。自從羅裕搗鼓起做飯之后,家里總少不了這些東西。他回去的時候門口擺了兩雙鞋子,能讓羅裕往家里帶的,不做第二人想。
好在他心情算好,放下水果雞蛋后,徑直走進書房放好房契和戒指。
“啊,你哥回來了?”
“嗯,還帶了雞蛋和水果。”
沉默的一分鐘。
“快點,油鍋冒煙了。”
“是炒辣椒還是炒肉?”
“放肉。”
“油濺到手上了!”
“我來吧,用冷水沖一下。”
鍋碗瓢盆交響曲的半個小時后,羅裕敲門,“哥,可以吃飯了。”
羅殷合上筆記本,走到客廳,在餐桌前坐下。
莫沫來來往往,端出四個菜,把清淡少油鹽的山藥肉片和清蒸基圍蝦放在羅殷的面前,農家小炒肉和涼拌海帶絲放對面,最后擺出三套碗筷,脫下圍裙擦擦手,“你們慢吃,我還有事先走了。”
羅殷敲敲桌面,“如果不趕時間就一起吧,羅裕去再拿一套碗筷來。”
說完,羅裕機械性地聽從命令,而莫沫局促慌亂,手腳都不知要怎么擺了,就好像被貓堵住去路的老鼠。
“坐,我有事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