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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皆茫然而震驚地望著彼此,楚肖肖顫聲道:“你、你明明說……”
楚肖逸同樣滿臉懵逼:“你怎么會有兩冊?”
楚肖肖徹底被便宜哥哥的騷操作打暈,他明明說自己做不出紀念冊,她生怕他開天窗面子上過不去,才親手替他補了一冊,搞半天他又做出來!?
楚肖肖恨不得用激光般的視線擊穿楚肖逸,她就像小組作業(yè)時遇到不靠譜的組員,永遠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么事情,他根本沒有溝通進度的概念。她害怕詢問紀念冊的事惹兄長傷心,才不敢主動開口,哪想到百密一疏。
楚肖逸也有點尷尬,他確實想不出快樂回憶,但他仔細地思考一番,或許痛苦也是值得紀念的。他一直以來回避著創(chuàng)傷,總覺得現(xiàn)在日子變好,過去的苦楚就不必再提,卻不想沒有挑破的膿包永遠無法痊愈。
他回憶以前的事就會很酸很痛,可倘若不將其徹底看透,那灰暗的回憶就毫無意義,只會留下灰暗的作用。他的紀念冊無關(guān)快樂,更多是反省和自責,他用二十五歲的眼光重看自己十五六歲的事情,突然領(lǐng)悟到許多當年沒懂的東西。
他十五六歲時覺得全天下都對不起自己,只能看到父母對自己的諸多不好,但他二十五時不會再這樣,他已經(jīng)觸摸到成人能力的邊界。
他察覺外面世界的種種不易,他發(fā)現(xiàn)每個人都是普通人,連帶自己的父母也是。他近來一直都在思考這些,直至今天上午才完成紀念冊,便遺忘通知妹妹。
肖碧見兒女們驚愕對視,她面露疑惑:“怎么了?”
楚肖肖反應(yīng)極快,她立刻拿起桌上的水彩筆,將自己手里的“上冊”修改成“中冊”,正色道:“不好意思,封面設(shè)計出現(xiàn)一點問題,現(xiàn)在已經(jīng)處理好了。”
楚肖逸遲疑道:“……這本中冊是什么東西?”
楚肖逸:莫非學霸做作業(yè)都是一拍腦袋就變卦,突如其來地增加內(nèi)容?
楚肖肖不想在媽媽面前露餡,她拼命地朝哥哥眨眼示意,慌亂道:“這是你的快樂回憶,你都不記得了嗎?”
楚肖逸完全不懂小東西的眼神信號,他反而頗為詫異地質(zhì)疑:“我哪里有快樂回憶?”
楚肖肖見他冥頑不靈,她崩潰地在原地蹦跳兩下,覺得自己和哥哥毫無默契可言,像一顆憤憤的小彈球。
楚肖逸看她猶如瘋狂蹬腿的小兔子,他越發(fā)狐疑起來:“你做的中冊到底是什么?”
楚肖肖聽他直接自爆,揭穿中冊是由她制作的事,終于頹喪而無力地倒在沙發(fā)上,實在帶不動便宜哥哥。她毫無靈魂地癱著,也陷入自暴自棄,宛如一朵枯萎的小花。
肖碧望著小女兒的表現(xiàn)忍俊不禁,溫和道:“那我們先來看看中冊吧。”
楚肖肖無心觀看中冊,她還在角落里自閉。楚肖逸和肖碧好奇地翻看起來,楚家棟則遙遙地觀望,他們欣賞起紀念冊內(nèi)容。
楚肖逸的視線隨著頁面瀏覽,他望著中冊里熟悉的老照片,驚嘆道:“這都是哪里來的?”
楚肖逸根本記不清自己童年的事情,他望著照片上的小男孩既熟悉又陌生,好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是誰。他望著自己的嬰兒照,產(chǎn)生跟妹妹相同的評價,凝眉道:“這怎么皺巴巴的,一點也不好看。”
楚家棟再次弱弱道:“肖逸,你剛出生就是不好看……”
肖碧嘴角漾起笑意,和緩道:“你們倆出生時都算好看了,有些小孩剛出生時就像小猴子。”
楚肖逸望著紀念冊發(fā)愣,他制作的上冊跟自己的酸楚、反省和悔悟有關(guān),妹妹制作的中冊還真是他的快樂回憶,只是他都快要遺忘。這些記憶平時就像沉在水底,只有重石砸下去時才會翻上水面,不然就毫無存在痕跡。
當然,紀念冊里還有不少楚肖肖的曲解抹黑,楚肖逸一把將角落里種蘑菇的妹妹摟過來,他指著照片旁邊的文字,皮笑肉不笑道:“來來來,給我解釋一下,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這是一張楚肖逸在小學門口的照片,配圖文字是“今天我要上小學了,我的帥氣震驚學校”。這行中文還歪歪扭扭,楚肖肖英文寫得還行,但遇到筆畫多的漢字,她的掌控力就有所下降。
楚肖肖眨了眨眼,裝傻充愣道:“這是你自己的話,我怎么好解釋呢?”
楚肖逸忍不住捏她小臉,既好氣又好笑道:“我什么時候說過這么傻的話!?”
楚肖逸:你居然帶頭傳謠,我有那么憨憨嗎?
楚肖肖悶聲嘀咕:“你平時說話都這樣啊……”
楚肖肖:我模仿的明明是精髓,你居然還不敢承認?
楚肖肖覺得自己的代筆萬無一失,他以前天天對著她都是“你哥超帥你不懂”、“你哥超多粉絲你不懂”。她認為便宜哥哥就是自戀得意的口氣,并不覺得自己的撰稿有崩壞人設(shè)的嫌疑。
楚家棟和肖碧被兄妹倆逗得哈哈大笑,肖碧忽然感慨道:“其實肖肖沒有寫錯,你第一天上小學回來,吃飯時突然跟我說‘媽媽,我覺得我是全校最好看的人’,當時把你奶奶也逗樂了。”
楚家棟附和:“沒錯,我也聽過這事。”
楚肖逸滿臉震驚,他居然還有此等厚顏無恥的歲月,一時難以相信:“!!?”
楚肖肖得到父母作證力挺,她立刻理直氣壯地從哥哥懷里跳起,抬頭挺胸地站在沙發(fā)上,煞有介事地揚揚下巴,嚴肅道:“請你不要懷疑我的研究能力,我是非常嚴謹?shù)模胁殚單墨I做參考!”
楚肖逸:“……”你研究我能查閱哪門子的文獻!?
晚餐完全是在歡樂的氛圍中度過,楚肖逸從未料到自己有如此多童年黑歷史,全都被妹妹翻出的老照片揭穿,肖碧和楚家棟甚至如數(shù)家珍。
楚肖肖每聽到一件哥哥的傻事,她還要高傲地瞥他一眼,用眼神暗示自己的學術(shù)研究能力超強,絕對沒有作假的成分。
楚肖逸一度想要找條縫鉆進去,他聽著童真版的逸言逸語只差惱羞成怒,暗嘆自己為何有如此傻氣的階段。然而,肖碧的心情似乎不錯,她全程都非常愉悅,還難得興起說了不少往事。
熱鬧的生日晚餐結(jié)束,楚家棟前往廚房洗碗,楚肖肖也溜回房間休息,只剩肖碧和楚肖逸待在客廳里。楚肖逸偷偷打量翻紀念冊的母親,他覺得自己的上冊就沒那么多開心的事,恐怕要令人難過得多。
不過肖碧在閱讀時非常平和,她嘴角含笑地翻完三本紀念冊,又小心地將它們收在一邊,看上去心態(tài)穩(wěn)定。她一向少有大喜大怒的階段,永遠都是溫婉而沉靜的人。
楚肖逸沉吟幾秒,突然道:“媽,我能幫你做點什么嗎?”
肖碧聞言一愣,她猶豫片刻,輕笑道:“嗯……其實你不用幫我做什么。”
楚肖逸微微垂眸,他心虛地將視線挪到一邊,終于忍不住問道:“……你當時為什么想生我呢?”
這是楚肖逸長久以來的疑惑,倘若他知道母親生下自己的原因,他就能知道對方想要的東西是什么,搞清肖碧心里的需求。
肖碧面對大兒子的發(fā)問,她認真地思索片刻,答道:“因為我和你爸當時覺得這是很神奇的事情吧。”
楚肖逸茫然道:“神奇?”
肖碧笑道:“是啊,我們早晚有一天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但你和肖肖卻會帶著我們的痕跡生活下去,你們或許會跟我們相像,或許會跟我們完全不像,這不是很神奇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