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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青路程遙遠,我之前未曾想到剛回山不過半年,便又要下山,因此毫無準備,重新打點不免又花去了幾日功夫。
好在及時,我很快便啟程了,修齊上了馬車便嗜睡的很,迷迷糊糊的趴在我膝頭問我:“慕慕阿叔,我們要去哪兒?”他近來又學(xué)了幾個新詞,知曉父母師長這些輩分,只是迷迷糊糊的,有時候分不清父母是什么概念,我頗感心酸,好在他聰慧,教了兩次,便也知曉了。
只是不知為何,修齊從不曾問我他的生身父母在何處,但他既然不問,我自然也不愿意提起惹他傷心。
江湖的路頗為險惡,更何況南青之前極為動蕩不安,我委實不愿意招惹麻煩,便挑了條最為便捷省事的官路來,如普通百姓一般安安生生的蓋上路引,平靜趕了半月有余的路程。然而我原還擔(dān)心南青不夠安寧,未曾想到大半年已過,再見卻如世外桃源一般,想來騷動已被巫瑞平息,他倒的確是個很有手段的男人。
不過他向來極有手段,否則也不會守著偌大的南青與水煙榭,叫人眼熱,卻又無人敢犯上門去。
我向來不大懂禮,只雙袖清風(fēng)的托了一張拜帖到巫瑞府上,門口的兩位守衛(wèi)面面相覷似乎摸不著頭腦,隨即又很快面露鄙夷之色,足下分毫未動。當真未曾想到,這兩名守衛(wèi)武功平平,下盤倒是“穩(wěn)健”的很。
久未與人打交道,不代表我便不會與人打交道,我苦笑著摸了摸鼻子,微微嘆道:“談慕丹冒昧來訪,還請通報一聲。”
這兩位守衛(wèi)依舊動也未動,猶如木頭人一般。
我只好又說道:“那便通報無垢來訪吧。”
既然談慕丹的名頭已經(jīng)不好用了,那少不得換個名號,但若是連無垢先生也沒用,我也實在不想見巫瑞了,實在是見不起,不敢見,不能見。
不過這次無垢先生的名頭,也的確不大好用了,那兩位守衛(wèi)依舊動也不動,大門自然也是緊緊閉著的。
我這次請的車夫是位老人家,經(jīng)驗足,眼睛尖,說話溫聲柔氣的,好脾氣的很,對我說道:“小老爺,咱們不然先上車吧,小少爺還沒有吃飯呢。”我知道他這是見我難堪,要與我一個臺階下呢。
只是我對此倒也不以為意,并不覺得生氣或者丟了面子,只溫和笑笑道:“不必了,馮老,咱們這就回山吧。”
“哎,好嘞。”馮老急忙應(yīng)道。
我剛走到馬車邊上,忽然聽見大門開啟,一人出聲挽留,聲音冰冷如石:“先生留步,主人已在夏蒼殿中靜候先生多日了。”
這聲音實在很妙,又冰又沉,冷的像是冰山之中頑固不變的石頭,一個人若能發(fā)出這樣的聲音,他的心也定然如同磐石一般堅定。
我轉(zhuǎn)過頭去,看見了那個站在大門口的男人。
他個子很高,近乎瘦長,腰身纖細,眉目倒是頗為清俊,綰著三千青絲,左脖子及被衣領(lǐng)遮掩的地方延伸出一朵怒焰來;他穿的也很不錯,紅色云紋的錦衣,白色黑錦的紗袍,正襯他雪白無暇的面容與脖子處那朵既妖嬈又刺目的火焰。
秋蘊彌……
我從未見過他,但卻一眼便認了出來。
秋蘊彌一出現(xiàn)后,那兩名守衛(wèi)立刻慌亂不已,看看我又看看秋蘊彌,竟冷汗直下,不一會就打濕了衣裳。秋蘊彌看了看我,又側(cè)過臉去淡淡對那兩名守衛(wèi)道:“你們知道規(guī)矩,日落之后自去刑房領(lǐng)罰。”那兩名守衛(wèi)領(lǐng)了罰,卻還要千恩萬謝,依舊守在門口。
“請先生隨我來吧。”秋蘊彌冷冷道,似乎也不怕我不跟上去,轉(zhuǎn)身便走。
他自從見到我的第一面起,便無不透露著輕慢與冷淡,甚至隱隱有一些示威的意思在。我覺得實在是有趣極了,如今的小輩只記得我性情慈悲這般好聽卻不實用的名聲了,怎么就沒人愿意動腦子想一想,再好脾氣的人遇上這樣的事,也不會高興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