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杯不醉兔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阿瑪做事……有時候過于追求一個“穩”字,失去了平常的“人”心。
他是真不放心。
小小的胖娃娃,小大人的模樣,擔心父母,愛護家人和下人,愛護身邊的每一個人,烏先生抬手,難得失去分寸地摸摸他的面頰,眼睛濕潤。
“我們的弘晙阿哥,是個好孩子。”
第33章
“我們的弘晙阿哥, 是個好孩子。”
這是烏先生的真心話。
“兔死狗烹, 鳥盡弓藏。”古往今來所有成大事者難以克制的本性之一, 尤其四爺承擔的壓力大,為人謹慎嚴苛。
不能容忍一絲一毫會出差錯的可能存在,發現了就要立即消滅掉。因著弘晙阿哥的關系和八爺、九爺、十爺,親兄弟十四爺這些兄弟的關系沒有鬧僵, 反而日漸好轉,疼兒子的四爺還給八爺, 九爺他們安排了差事。
在烏先生看來, 這估計就是皇上突然試著放手讓四爺接觸軍權的原因。
兄友弟恭,不光是嘴上說說,兄弟也不光是只有十三爺,十四爺幾個。如今四爺這邊的形勢一片大好, 眼看著皇上日益年邁,雖然沒有再次立太子, 卻也是著手開始培養四爺,烏先生作為四爺府上的謀士當然高興,為自己高興,為四爺高興。
可他和戴澤一樣, 同為謀士,唇亡齒寒。
烏先生形色激動,眼里還冒眼淚花兒,弘晙發現烏先生和平時大不一樣的樣子,好像模模糊糊明白烏先生的心情很復雜, 掏出一個手絹兒乖巧地給烏先生擦眼淚,也不明白具體原因,只是憑著直覺,一力保證。
“烏先生放心,阿瑪更好。”
阿瑪聽了他的話就去做了,可是弘晙聽了阿瑪的話有時候卻偷懶沒有去做,阿瑪比弘晙更好。
弘晙阿哥說的特別自信,坐姿端正,眉眼舒展,眼神兒真誠,小嗓門清脆……就差拍拍小胸脯來個保證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他阿瑪是最好的阿瑪。
烏先生聽明白了,也看明白了弘晙阿哥的意思,瞧著他大眼睛里全然都是為自己阿瑪的驕傲之色,臉上的笑容更大。
本來因著戴澤的事兒想要及時退隱,主仆各自安好,此刻卻是真的有改了主意的念頭。
就見烏先生故意板著臉嚴肅地問道:“弘晙阿哥讓烏先生放心,那烏先生就等著弘晙阿哥給養老嘍?”
“弘晙給烏先生養老。”
弘晙阿哥回答的不假思索,不帶猶豫,理所當然。
府里的人都是打小兒照顧他長大,他照顧府里的人就是天經地義,義不容辭的責任。
烏先生發自內心地笑。
小娃娃說話出心,真誠無偽。
“可烏先生聽說,弘晙阿哥不喜歡讀四書五經,不喜歡朱熹先生,弘晙阿哥不喜歡讀書,將來怎么照顧這一大家子人?”
烏先生擔心,弘晙阿哥如此可愛真誠,天性純良,若是不好好顧著,被人欺負了咋辦?奈何弘晙阿哥自有他的道理。
“弘晙讀書了烏先生。”弘晙和烏先生證明自己最近很乖,“弘晙有認真聽課,可是老師總是一篇文章講好多遍。”
“朱熹先生壞人啊烏先生。弘晙不要看他的書。”
老師講課太多遍次數,弘晙阿哥太聰明不適宜且不提,烏先生倒是真有聽四爺提起過一兩句弘晙阿哥說的,朱熹先生讓女子變成“殘疾”的事兒。
他也知道民間確實有朱熹先生在福建做官的時候,提倡女子裹足的傳說或者相關記載,也猜到弘晙阿哥可能是受到皇上的影響反對女子裹足,可他當然不能認同弘晙阿哥的看法。
“纏足的這個事兒缺乏嚴肅認證。烏先生可是知道,朱熹先生的親傳弟子車若水有一本《腳氣集》,‘婦女纏足的習俗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小女孩從四五歲就要受這樣無窮無盡的苦,不知道所為何來。’”
“可見朱熹先生并沒有說,女孩子一定要裹腳。而且世人都說程朱理學提倡‘女子貞潔論’,其實朱熹先生在《與陳師中書》中明明有說‘……昔尹川先生嘗此論,以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自世俗觀之,誠為迂闊……’”
弘晙眨巴著大眼睛不大明白。
后面文縐縐的句子他也大致聽懂了,朱熹先生反對這個“女子貞潔論”,還批評世人迂腐,說不通道理。
“烏先生,‘女子貞潔論’是什么?和漳州女子有關系嗎?”
“當然有。”烏先生驚覺自己說漏了嘴,立馬轉回來,“你看,現在世人都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起源于理學,而朱熹先生是集理學各大家之大成者,最好的名頭不是?很多人啊,就是打著朱熹先生的名號行事?”
就好比,很多人打著孔孟之學行事一樣,其實,他們的行事,和孔孟之學有何關系?什么關系也沒有,各人給各人的私心找一個理由罷了。
烏先生心里感嘆一句,接著說道:“朱熹先生自己家里的女子大多都不裹腳,”其實朱熹活著的時候,只有達官貴人家的女子講究“不輕舉”而裹足,“而且皇上也推崇朱熹先生的學問,你看皇上雖然頒布禁足令,可也沒討厭朱熹先生不是?”
弘晙阿哥不說話。
瑪法好像真的很推崇朱熹先生,他還夸朱熹先生是“集大成而緒千百年絕傳之學,開愚蒙而立億萬世一定之歸。”
可是,“‘女子貞潔論’是什么?烏先生?”
烏先生愣住。
咳嗽一聲清清嗓子,面對弘晙阿哥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硬是發揮他的不世之學,將“女子貞潔論”“娓娓道來”。
“‘貞潔’二字……本為‘貞節’,‘貞’是正的意思,是說男子要做正人君子,女子要端莊守禮;‘節’則是從竹子的節引出來,竹為君子之物,‘節’意為氣節,是說這天下男子當有為人的骨氣,女子也要有為人的志氣……。”
烏先生說著說著,似乎覺得人世間的男女都應該是那個樣子,就如同小孩子眼里的樣子。
他自身遭遇坎坷,對繁瑣的世俗虛禮早已看淡,說到這里自然是感慨頗多,“我們人活一輩子,百年時光很長,遭遇不定。可人要有個講究,有個堅持,不能因為一時餓了,一時渴了,一時病了,就喪失了氣節。”
“這就是朱熹先生的理論要點,凡事啊,講究一個‘理’字。‘萬物各有其理,而萬物之理終歸一……”
弘晙這回好像真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