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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票拽在票販手里,我聽說有劇院的職工能先購票,再出手倒賣給票販,然后票販沒賣出合適價格所以就沒出手?”
“也不是不可能,但這是今年第一場,連視線受限的位置轉手都是高于劇院最高定價的,這么好的位置價高者得,肯定暢銷到爆。”
“那…那說不定是被爽約了!”那人笑了起來,“要是我,就算再怎么不想見到邀請我的人,那樣一個位置,我覺得我還是會將就的。”
“別說了別說了,第三幕馬上就開始了……”
他們的話也提醒了一直在旁聽的林鸞,他當然沒有窺聽別人談話的習慣,只是那些對話里的關鍵詞,總是會讓他聯想到那一個人。如果不是小提琴的塞托抵著脖頸的觸感那么真實,林鸞都想立刻跑出去看看,那個空位到底在哪里,旁邊又坐著誰。
可等到第三幕戲結束,王子被黑天鵝迷惑和欺騙,無法與真正的公主相見,林鸞也沒有機會出樂池去外面看看觀眾席,他只能比以往的任何一場演出都更投入,塞托磨到皮膚也不自知,等最后一個音符落定,王子也終于和公主幸福快樂的在一起。
然后帷幕再次拉上,劇院的燈光一節一節的亮起,觀眾席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年邁而嚴厲的指揮也向樂手們鞠了一躬,然后帶領大家從員工通道緩緩走向后臺,準備謝幕。
與舞蹈主次演員先后登場的謝幕不同,管弦樂隊是一同從帷幕的兩幕往中間走。小提琴手都站在第二排,林鸞在一種白種人里毫無身高優勢,只能插著縫站在那兒,耳邊經久不息的掌聲將他從一個多小時的高度緊張里抽離出來,然后他抬起頭,努力適應打在舞臺上亮眼的燈光,企圖尋找到那個人。
那個人很容易找,他就端坐在最中間,克制地掌心交合,他們的目光對上了。
他在看我嗎?林鸞想。他并不敢肯定,在這個可以容納三千多觀眾、臺上正站著一百八十多臺前幕后的演員和工作人員的大型劇院,在那樣一個舞臺和觀眾席的距離之間,無窮盡的掌聲和贊美環繞下,他在像我尋找他一樣關注著我嗎。
怎么會呢,林鸞很快就自我否定,他身邊——
他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林鸞以為自己看錯了,低下頭揉了揉眼,再睜開,視線先是異常模糊,只有燈光散開的絢爛的光暈,然后那些光變得愈來愈亮和細小,他看又能重新看清眼前的一切,看清那個人,和他旁邊的空位。
毫無疑問,周莘身邊那個整個劇院唯一的空位,確實就是方才談論中的他們提及的那一個。而那個空位旁的人好像真的眼里也只有林鸞,他看到林鸞揉眼睛的小動作,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勾著嘴角一笑。
周莘不僅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只對林鸞笑。
那個,甚至可以稱得上曖昧的笑給了林鸞巨大的暴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觀眾散場后再和同事道別的,然后背著琴盒,慢慢吞吞地從劇院后門出來。他是有些許念想的,可又一直告誡自己不應該抱有期望。而等他走在回家必經之路上的第一個路口,那條沿河的步行大道,他看到了倚著欄桿的,那個他希望會在那兒,又怕不在那兒的人。
他的周醫生。
周莘在河邊是抽煙,劇院周圍是不讓抽煙的,他只能先去對面,并且一直留意著后門的出入,林鸞出來之后他就往旁邊的垃圾桶旁走,將沒抽完的半根掐滅然后扔掉,站在人行道前等紅燈變綠,他們回家的路并不需要沿著河岸,周莘沖林鸞擺了擺手,然后又看看來往車速并不緩慢的車輛,示意綠燈后,林鸞不要過來。
于是他們就站在大道的兩邊等待,像站在河的兩岸,一個是背負詛咒的天鵝,一個是前來拯救的王子。王子終將一步步走近,用余生的幸福解救他曾陷入苦痛泥沼的意中人。
周莘站在了林鸞面前,他身上有很淡的煙草味,林鸞不由深吸一口氣,只要是周醫生的味道,他都覺得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