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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嗯,還有一個原因是你打了一輩子光棍,見不得別人兩情相悅。”冷月怒道:“你可知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恨不得你天生就是啞巴!你這張刻薄之極的嘴,雪衣教上上下下,除了無傷那小子,有誰不怕你?有誰不是見了你,就避之唯恐不及?”寒星嘻嘻而笑,任他發火,冷月暴跳了一陣,終于平靜下來,說道:“你可還記得龍教主?當年我們兩個還在做堂主的時候,和龍教主情同手足。龍教主有一次和我長談,說一個人要想真正的超脫,一定要遠離情劫,情之一字,傷人最深。龍教主這一生,從來沒有愛上過誰,所以他一生都活得快活無比。我也是一樣。”寒星忽然斂起了笑容,微喟道:“龍教主當年長得那么美,任誰見了他,都是一生難忘,可是這樣的一個人,卻是與酒為伴,與書為伴,與武功為伴,你以為他真的快活么?他一生嚴守教規,雪衣之神所要求的一個教主的圣潔,他全都做到了,他當上教主之后的半生,連別人的手都不曾碰過。可是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在房中的一面白墻上寫了無數個字,我無意之間撞見,委實是膽戰心驚。”冷月也是一凜,說道:“那是什么字?”寒星嘆道:“翻來覆去,只有四個字,行尸走肉。”冷月臉色變得蒼白無比,說道:“我還以為他那么好酒,只是因為天性,沒想到是……”輕輕搖頭,再也說出話來。
寒星微微一笑,嘆道:“你我的一生,恐怕都有許多秘密。我當年愛上了一個女子,只因我念及自己是雪衣教中人,又是當年的天雨堂堂主,處處嚴守教規,當時那女子求我不要離開她,我卻是一狠心走了。后來我再去打探她的下落,才知道我走后的第二天,她就懸梁自盡了。這三十年來的夢中,每晚她都來找我。我不知道多少次是從夢中哭醒,這等生不如死的滋味,你嘗過么?我那時分明覺得自己的心被割的零零碎碎,從此最恨拆散鴛侶之人。我也知道,雪衣宮中,有許許多多的少年男子,是這般孤苦一生。”冷月聽他這么說,一雙手終于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寒星說道:“你自以為是個解人,萬事都已看破,其實是一事都不曾看破,只是借著那些黃湯,渾渾噩噩的過了一輩子,龍教主那行尸走肉四個字,你正是當得起。”冷月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酒葫蘆,喝了一口,拿著酒壺的手卻是一直在發抖。
寒星說道:“老哥我今日言盡于此。你和沈公子見過面的事情,暫且也不要和教主去說,這些少年人的事情,終須他們自己解決,何況你即便說了,也只是給教主徒增煩惱罷了。你現下還是再多灌幾兩黃湯,做個好夢,祈求夢里出個神仙,把這個事情幫你化解了罷!”說完哈哈一笑,起身走了開去,冷月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忽然仰起脖子,將一瓶酒全都喝了下去。
云燕湖邊,垂柳深處,有一處幽靜的院落,從鏤空的窗子里望進去,只見里面一位二十來歲的少年正坐在桌前,正出神的看著外面的景色。窗外垂柳依依,煙波畫船,又是一年江南春景。
清書從外房走了進來,臉色非常古怪,說道:“公子,外面有一位曲公子想要見你。”又小聲說了一句:“公子,我今天見到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啦。真奇怪,他連公子的這個住處都知道。”
沈靜舟聽他說“曲公子”,渾身一震,清書小心翼翼的說道:“公子難道不想見他?這么好看的人,就多留他說會話嘛。剛才我看著他,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公子說不定見了他,心情也會好起來啊。”
沈靜舟沒有答話,只說道:“請他進來。”
過了一陣,腳步聲輕響,有一個人走了進來,正是多日不見的曲天虹。沈靜舟一眼見到他,本以為這一個月來自己已經徹底平靜,此時看見他的笑容眼神,只覺得心中氣血翻騰,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一個月來自我安慰的那些言詞,此刻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曲天虹微有笑容,看著沈靜舟沒有說話。沈靜舟不敢看他,幾番努力之下,終于讓自己平靜了下來,低聲說道:“清書,你先出去。”清書這才戀戀不舍的走了出去,臨出門前又看了曲天虹一眼。
沈靜舟說道:“曲教主,好久不見。”曲天虹微笑說道:“靜舟,這一月真的過得好像一年一般。我不敢早來一天,也不敢晚來一天。”他說這句話時,一直看著沈靜舟,等到說完,臉上的笑容忽然慢慢隱去不見,低聲說道:“你瘦了。一個月不見,怎么變得這樣?”沈靜舟沒有答他這話,說道:“這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見了。不知曲教主還有何吩咐?”
曲天虹微微一震,卻沒有說話。
沈靜舟說道:“既然沒有話說,曲教主教務繁忙,我也就不虛留你了。”曲天虹怔怔的看著他,過了一陣,低聲說道:“告辭。”再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沈靜舟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
清書從外面走了進來,滿臉驚訝,說道:“那個漂亮的公子這么快就走了?公子什么時候有了這樣的朋友?莫非他是江湖上的人,規矩是不辭而別?”沈靜舟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清書忽然說道:“公子,那個人那么好看,讓人看了以后只想再多看幾眼,可我不喜歡他。”沈靜舟輕聲問道:“為什么?”清書說道:“他看上去高貴的好像不食人間煙火一樣,這樣的人你只能遠遠看著,連對他說話,都不由自主的要恭恭敬敬,穿的又這么精致干凈,這樣的人,多半一輩子都不會去碰一下別人。更不要說和他放放風箏什么的,還是我家公子好。”沈靜舟慘然一笑,說道:“他永遠是那么清冷的人物,高高在上,又高貴又優雅,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方寸大亂。連臉色都不會變一變。”清書嘆了口氣,說道:“真是沒有人味。公子,你小時候罵人,說的最狠的話就是出塵如仙,正好用來罵他。”沈靜舟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過了一陣,沈靜舟說道:“清書,你先回去住幾天,我想一個人靜靜。”清書跳了起來,說道:“那怎么行?”沈靜舟說道:“你到底聽不聽我的話?”清書見他面色變了,心里害怕,只好答應。還待絮絮叨叨說兩句,沈靜舟已將他推了出去。卻聽清書在窗外說道:“公子你會不會照顧自己啊?”沈靜舟隔著窗子說道:“你放心!”清書這才走遠,沈靜舟一個人坐在房中,只覺得心亂如麻。過于麻木,反而沒有了痛楚。
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沈靜舟卻沒有燃燈,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已經坐了幾個時辰,暮靄沉沉,云燕湖上已經有畫舫出游,湖上處處都是畫舫上紗燈的柔光。
原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