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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扣,然后將之扯開、敞露胸膛,“我給你機會,了斷一切。”
戎冶嘶啞地低笑起來,他搖著頭丟開坎察,然后收回手操控著輪椅后退,直退到了落地窗前。
成則衷慢慢站起身來,佇立在原處望著他。
然后他看著戎冶從外套中拿出了一把槍。
——這是從前戎冶藏在書桌抽屜的防身武器。
戎冶垂眼端量著手中的槍,讓槍口轉動著,最終將兩手放在腿上握住它、抬起槍口來指住了成則衷的方向;他也半抬起了下巴睨著眼前的人,那面龐上淚痕未干,透出的卻是心如鐵石般的冷硬無情:“我喜歡更有保證的子彈。”
成則衷慷慨地張開了雙臂,下一秒戎冶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成則衷身形微微一晃后站定,抬手碰了碰耳廓上痛楚猶存的創口,然后垂眸看指尖沾染的冶艷血色,又錯愕地看向戎冶。
戎冶咧開嘴笑了,大顆淚水再度涌出、不斷滾落,卻根本沖刷不掉他雙眼中的痛不欲生:“阿衷,阿衷……你到現在,居然都還覺得我能下得了手殺你。”
人說一個人死去之時,世界于這個人而言就已經毀滅。此刻成則衷看著這個摧心剖肝的笑容,心中竟有了即將面對末日覆頂的絕望預感,他忍不住向戎冶邁出腳步、喃喃著:“不……”
“這就夠了,你還清了——我原諒你,”戎冶平靜地說,“現在輪到我還你,我們兩個……都會解脫。”然后他沒有一絲遲疑,電光火石之間已決然地將槍口頂在自己頜下,閉上眼用力扣下了扳機。
那顆子彈最終嵌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裂紋好似一張天羅地網,帶著一聲決絕的輕響驟然撒開,淋漓鮮血先于未知的、不幸的獵物,已落在了網上,濃烈深沉地鋪張著。
成則衷所有的理智和鎮定都在槍響的那一刻被剿殺,眼前子彈穿透戎冶顱骨的一幕令他有生以來首次、也是僅有的一次,徹頭徹尾地崩潰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像現在這樣流淚——淚腺發達得令他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那聲槍響有如從天靈蓋乍然落下的重錘,將他寸寸擊碎。
他肝腸盡斷,靈魂仿佛剎那間就溺亡在悔恨與哀慟的深海,卻又因極致的痛又從海底復活、發出了歇斯底里不似人聲的哀嚎。
那嘶喊漸漸啞了下去,化作垂死幼貓一般細弱的氣音。
成則衷只覺自己的心被生生挖走,他搖搖欲墜地走過去:“戎冶?”他幾乎跌在輪椅上,伸手扶著戎冶的下巴試圖將他的臉扳正,倉皇地、卻又像是怕驚擾了戎冶幽夢一般地低聲喚他的名字,“戎冶……戎冶……”
如果戎冶緊閉的雙目能在下一刻睜開,他愿意悔過一千次一萬次,只要戎冶喜歡,他可以日以繼夜地在他耳邊重復那句古老的告白。
可是連戎冶的睫毛也沒有一絲顫動。
外邊傳來了數人重重拍著門板高聲呼喊的聲音,成則衷置若罔聞。
他屏息靜氣,將耳朵輕柔地貼到了戎冶的胸膛上,抱著最渺茫的希望等待著一記心臟的泵動。
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自始至終只聽見審判的鐘聲,沉厚莊嚴、回蕩不絕。
——兩人曾經犯下的一個個彌天大錯,終于在今日種因得果、數罪并罰。
淚水漣漣不休、不受控制地涌出,成則衷卻驀地笑了起來。
他緩緩跪倒在輪椅前,像是跪在了一片廢墟焦土之中,萬念俱灰、一無所有。
成則衷臉上凄愴狼藉的淚痕未干,眼底卻生出冷卻了的沉靜笑意。深深凝望著戎冶的面龐,他輕輕地說:“沒有聽我說過一句‘知錯’,沒有聽我說過你等了那么久的那三個字,你怎么就甘了心?……我逼得你不愿度過余生,你只給我一個傷口,自己卻拿死還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溫柔而包容地拉起戎冶握槍的那只手,側著頭緩緩伏到戎冶膝上,感受著戎冶最后的溫度,然后闔起雙眼將槍口抵在了額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