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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少年走了,譯長才嘆道:“說起來,連自己的母親也不喜歡自己,那一定很傷心罷?!?
他是阿言的兄長嗎?看上去差不多的年紀,可阿言那般受寵愛,他卻……
譯長似是覺得這話題也不能多說一般,隨即與白敏中岔開了話題:“今日雖大雪封路無法下山,倒是可以去附近的清水寺轉一轉。”
譯長一提清水寺,白敏中便立時想到明安和尚。她本想推拒,可實在盛情難卻。
白敏中硬著頭皮跟譯長往秋水寺去,這時節的秋水寺十分冷清,香火也不旺。入寺上香拜了佛,白敏中出了三重塔,拉著譯長便往來時的路上走,譯長說:“好不容易來一趟,為何急急忙忙走呢?不如去寺中轉一轉罷,有座渡月橋,很漂亮呢。”
白敏中心道先離開這三重塔應當也不大會遇見明安了,便隨著譯長往寺中更深處走。清水寺雖然塔樓不大,整座寺的范圍卻很廣,這座渡月橋便包含在其中。路上有僧人在掃雪,渡月橋上只清出一條小徑,站在那橋上,可看見底下溪流也被皚皚白雪覆蓋,天地之間,一片靜謐。
譯長深吸了口氣,似是很享用這安靜,過了會兒,才指了西邊方向與白敏中道:“往那邊走,就是出寺的另一個門了,靠那里有個海姬的衣冠冢。不過不著急,我們可以在寺中料亭先歇一歇,我帶了點心。”
白敏中走了這么多路,已是很餓,便走過去坐了下來。這時節坐在料亭里,覺得有些冷。白敏中俯身敲敲酸脹的小腿,譯長將點心盒放上石桌,打開來遞給白敏中。
白敏中正低頭吃著,忽聽得譯長道:“誒?有人來了呢。”
白敏中猛抬頭,看清楚來人之后嚇得幾近跳了起來。明安領著兩個僧人正往這邊走來,白敏中立時想要跑,譯長卻已是問出了聲:“怎么了?”
明安也已是看見了她,不急不忙走了過來,仍舊是一副老樣子:“許久不見,白姑娘?!?
譯長這會卻嚇一跳,這和尚不是海國的和尚么?
料亭里的石凳共有四個,白敏中坐譯長旁邊,明安則坐在另外一邊,他身后跟著的兩個小和尚,將一應俱全的茶具放上了桌,白敏中這才注意到料亭一角居然還有個小爐子。
這天氣里煮雪品茗可真是……太雅致了。白敏中腦子里不斷回想著小黃雞的話,生怕它當真喊個小妖怪來給明安下藥。
待那邊雪水煮開,洗茶燙杯之后,明安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白敏中接過來,手指搭在那茶杯邊緣,有些不怎么敢喝。清茶幽香在空氣中浮動,明安低頭輕嗅那小陶杯里的茶香,將其喝了下去。
白敏中見他沒事,這才舒了一口氣,正欲喝時,腳底下一聲尖利的喊停聲:“笨蛋!你喝下去就會死掉的!我讓小狐貍在雪水里加了砒霜!”
白敏中手一抖,那杯子便失手滾到了地上。趁俯身拾杯子的當口,白敏中用口形與小黃雞道——可他喝下去沒事!
“我當然看到了!”小黃雞既失望又不解,隨即又道:“我不能久待,那和尚知道我在這里,真該死!我先走了,在前邊等你!”
它說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白敏中拾起那杯子放回石桌,一臉歉意:“實在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來有些事,先告辭了?!?
她看了譯長一眼,譯長見她神色不對,立時也跟著她站了起來。
白敏中行了合十禮,轉身便走,腳步飛快。譯長連忙跟上來,問她道:“怎么了?”
白敏中搖搖頭道:“沒什么?!?
她定定神,回頭看那料亭,見明安還是好好的,忽覺得有些可怕。
待走到離那料亭很遠的地方,小黃雞陡然跳了出來:“我想了想,用弄死尋常人的辦法估計是弄不死那和尚了!你應當也察覺到了,那死禿驢已不知活了多少年,也好似感受不到冷熱似的,總是穿那么一件薄薄的袍子。真是煩死人了!我好難過!我覺得那禿驢定然與公子有些舊關系,原本我以為能從蠢貨那里讀出來,可是不能??!蠢貨也不知道這個禿驢到底怎么回事!”
白敏中心中想的是……這個和尚現下求的是什么,且又為什么長年不老,也許張諫之知道其中原委?
小黃雞沒耐心地嚷嚷道:“我猜公子也應該知道,可是公子他看得到我!我連跟他對視都不敢……且他總能藏得好深?!彼D時有些氣餒:“我不開心極了,你不用安慰我,笨蛋?!?
它說著說著兀自轉了個向,神叨叨地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譯長見白敏中還是怪怪的,老是朝地上望,以為她走神,便問道:“我們快到秋水寺的西門了,出門便是海姬的衣冠冢,是從西門走小路直接回去還是繞回去?”
白敏中回了神:“從西門直接回去罷?!?
譯長走到西門門口,與寺廟的人打了招呼,這才開了小門讓她們走。
然她們剛出西門,便見不遠處的海姬衣冠冢前站了一個人。
白敏中陡然愣住,那人已是轉過了頭。
譯長也是很驚訝,忙問道:“公子……怎會來海姬衣冠冢?”
☆、35三五
譯長將白敏中想問的話問了,張諫之這才轉過身,回道:“出來走一走,不知不覺便走到這兒了。”他隨即又問白敏中道:“這是要回去了么?”
“恩?!卑酌糁锌戳艘谎蹅髀勚械暮<б鹿谮#瑝合铝俗约旱暮闷嫘?。張諫之不是那種隨便走走會在某個地方停下來走神的人,他過來定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白敏中并不大清楚關于海姬的傳聞,她也只是聽譯長隨口提起過,當時沒有太多好奇心,故而沒有細問。這當口,因礙于有張諫之在,她卻不好直接向譯長開口問了。
譯長大約是信張諫之這套說辭的,故而轉了身,與白敏中笑道:“天太冷了,趁早回去為宜?!?
于是三人這便回了西山別院。
這場雪終是在夜幕降臨時分停了。夜晚極其安靜,爐火不知何時熄了,白敏中已然睡著,大約是覺得有些冷,便縮成了一團,早上睜眼時竟發現挨著張諫之在睡,張諫之并沒有醒來,他睡得很沉,額上甚至沁出薄汗。
難道是在做噩夢?白敏中躡手躡腳伸出手去,指尖碰了碰他額頭,見他沒有反應,這才拽了袖口布去擦他額頭的薄汗。
她正擦得起勁,張諫之卻忽地睜開了眼,下意識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白敏中略嚇了一嚇,臉上浮起一絲尷尬之色。張諫之扣著她細腕的手卻未松開,而是松了口氣一般閉了閉眼,復又睜開道:“什么時辰了?”
白敏中結結巴巴報了大約的時辰,她深覺此刻姿勢曖昧,便不由縮了縮手,希望他能放開。
張諫之卻道:“還早?!?
“恩,就是有點冷……睡不著了?!?
“餓了么?”張諫之聲音又輕又低,還帶了一絲啞意,像是剛剛從一場疲倦的噩夢之中驚醒。
白敏中臉色略有些發紅,她實在覺著張諫之這張臉靠得太近,這讓她覺得有些……緊張。
好在張諫之及時松了手,坐起來無意識地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道:“今日不用去前廳吃飯了,我喊人送過來。”他偏頭看了一眼外頭隱約的光:“看樣子應是個好天氣,興許很快便能下山了,山下到底熱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