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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回東海再說罷?!?
白敏中點點頭,繼續悶悶吃著。
青竹在屋子里待到她吃完,送她到了書房,只過了一會兒,便說自己有事要先走。臨走前,還特意問道:“那位阿言姑娘可是邀你們去泡湯泉?”
“是。”
“西山湯泉是伯親王家的,其中有個叫作海地獄的池子,平日里也從未有人去泡過,好似看著沒什么,但……還是不要讓他靠近那個池子為好?!?
“知道了??墒?,為何?”
“有那么一些原因,總之,不要靠近那個池子?!?
白敏中還未來得及再細問,青竹卻已然消失在了門口。
白敏中探出頭去四處瞅了瞅,除了走廊里悄然走過的一些小東西,便再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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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宅院在外人看來十分清凈,但在白敏中的眼里耳中,其實是一座熱鬧非凡的庭院。妖鬼偶爾打斗但不過都是小把戲,坐下來若無其事地旁觀,它們也會當人類不存在。
張諫之早出晚歸,將官廠的事忙得差不多后,也已是五日之后。期間阿言姑娘來過一次,但管事說家中無人她這才掃興而歸。天氣越發冷,張諫之這日回到家中已開始飄雪。
伯親王府的管事到訪,遞了帖子,說明晚會在西山別院設宴,邀他們過去。
稀稀落落的小雪慢悠悠下著,管事出門時,庭院里也沒能積起雪來。
天一冷,爐子生得越發暖和,白敏中也愈發覺得困。她老老實實伏在一張矮桌上練字,張諫之則伏案在畫一幅名為《東山》的畫。那幅畫他已花費了很長的時間,白敏中知道這幅畫是從船上帶下來的,也就意味著,他在東海時便已開始畫了。
筆法細致,一絲不茍,薄色反復疊加,慢慢顯出厚重來,細看能察覺到絹絲的經緯。
這是亟需耐心的事情,既有控制又有舒展,一切都在凝眉落筆時,在心中。
白敏中側頭看得愣了,也試圖去揣測關于張諫之的過去,但均是無證之想。
張諫之忽地停了筆,看了在愣神的白敏中一眼,將筆擱下,道:“明日還要出發去西山,早些去休息罷?!?
白敏中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揉揉已經困得不行的腦袋,連忙離開了書房。
第二日出發時,張諫之拿了身新衣裳給她:“出門比不得在家中,換身得體的再去罷?!?
白敏中面對那一整套衣服,琢磨了半天,這才悉數都穿戴到了自己身上。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覺著還行,便出了門??伤€未走幾步,便又被張諫之給拖了回去。
他拉上門,低頭將她剛系好的腰帶拆了:“結打錯了。”又耐心地替她將褶皺撫平,重新系帶子及軟帶,末了將腰帶重新系好,才說:“好了?!?
從這里往西山有些遠,早晨出門,抵達時已將近傍晚,晚宴剛剛開始。張諫之喊了一位女譯長跟著白敏中,故而即便張諫之不在,白敏中也不會覺得孤單。那位女譯長為人十分有趣,白敏中跟著她學了些海國的客套話,不亦樂乎。
晚宴很豐盛,白敏中卻吃得不多。這樣的場合胡吃海喝實在是丟人,故而很聰明地在來的路上吃了許多點心墊肚子。
晚宴過后女眷們喊白敏中去泡湯泉,她們均在木屋里換了衣裳往泉池去。此時夜幕低垂,雪花往下落,還未觸及到湯泉水面便已融化。昏昧的小燈籠在這微弱夜風里輕輕晃動,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隨之搖擺。
淡淡的硫磺味道直往鼻子里鉆,白敏中覺得不大舒服。她當下只著一件單薄浴衣,由譯長陪著,站在泉池旁邊,遲遲沒有下去。
這個泉池是伯親王家在西山眾多的泉池之一,不算很大,周遭很是安靜。白敏中安靜站著,譯長問她:“不下去嗎?”
這時阿言也恰好過來,朝白敏中笑道:“不下去會凍著的,天氣太冷啦?!?
白敏中掛念著張諫之,猶豫半天,剛伸了一只腳碰了碰溫暖的湯泉水,青竹卻忽然停在了她面前,伸手似是阻止她。
白敏中一驚,青竹急忙忙道:“他往那邊去了,我沒辦法做什么,你快去攔住他?!?
海地獄?!
白敏中收回腳,套上鞋子拔腿就跑。她來時特意問了譯長海地獄的方向,怕的就是出這樣的事??墒菫楹文??他為何要過去?
那邊阿言見她急急忙忙跑了,竟也擔心會出什么事,反應了一下立時跟著往那邊跑去。
白敏中跑得飛快,本來身著單衣還覺得冷的她此刻背后全是汗。
跑了許久,她遙遙瞧見已快要走到泉池旁的張諫之,大喊了一聲“不要過去”,然張諫之卻似未聽到一般,接著往前走。
白敏中急瘋,屏氣飛奔過去,簡直是撲過去抓住了他的手。正當此時,海地獄中仿佛有一股力量騰起來似的,直直將人往里吸。白敏中拼了命地拽住張諫之的手,整個人都趴在地上,手肘從袖子里露出來,被地上的石片棱角劃傷。
阿言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遠遠站著,看到遠處的情形已是嚇愣了。
這樣的場景,她只在傳聞之中聽到過。家族之中隱秘的傳聞,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詭秘傳聞——
伯親王家的人絕不能靠近海地獄,那是受了詛咒的泉池,只要伯親王家的人靠近,便會被詛咒的力量卷進去,而海地獄泉池的溫度高得像沸水,人若被卷進去,便不可能幸免。
她嚇得往后退了兩步。
只有伯親王家的人才會被卷進去,只有伯親王家的人才會被卷進去……那么,張諫之……
她失神地扭頭便跑,然她還未跑出去多遠,便迎面撞上了伯親王夫人。伯親王夫人見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沉了臉,低斥道:“穿成這樣到這里來成何體統?”
阿言害怕得手抖著揪住了娘親的袖子,聲音里帶著哭腔:“不是說只有伯親王家的人靠近那個泉池才會被……可為何、為何張師傅也會被卷進去……”
夫人的臉上頓時閃過一陣錯愕,手明顯地頓了一下:“你、你說什么?”
阿言喘著氣又復述了一遍,伯親王夫人驚慌之際眼神空茫,許久才回過神,穩著聲音道:“你那個池子遠一點,也離他遠一點。”
☆、33三三
阿言已被嚇壞,仍是揪著伯親王夫人的袖子,末了問道:“可這、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