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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對面這張臉,她便又想起青竹來。青竹呢?往常他去哪里都會說一聲,今日是怎么了?
張諫之收拾著桌上的文書與賬冊,也未抬頭,只淡聲道:“我們得在海上待十幾日,你沒有換洗衣物便只能將就些了,穿我的介意嗎?”
他說這些時,頭也不抬,兀自忙著自己的事情,語氣輕描淡寫,反倒讓白敏中覺得有些咋舌。為何面對同樣的一件事情,張諫之卻全然不會像她一樣著急?
“不、不介意……”
“恩。”他聲音里稍稍帶了些鼻音,“斗篷掛在那邊,屋子里生了暖爐。”他說完起了身:“柜子里有書可供打發(fā)時間,若實在無趣了,你可以先睡會兒,到飯點我會喊你。”說話間他已是走到了門口:“我去一趟針房。”
白敏中聽他說完這一連串,歪著腦袋坐在凳子上,看著門口消失的身影,整個人都愣愣的。直到身后忽有人喊了她一下,她這才陡然醒過神來。
她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回了頭,見到是青竹大呼不好:“你趕緊走啊,我怕那個和尚也在船上,若被他撞見了,大概會出事。”
“和尚?哪個和尚?”青竹一臉從容,“我未做過對不起佛祖的事,為何要怕和尚?”
白敏中不確定他是否當真知道,又問道:“你如何找過來的?”
青竹側(cè)過身,打量屋內(nèi),淡淡說:“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白敏中一時咋舌,卻道:“那、你知道他也在船上罷?”
“知道。”青竹似是很無所謂,“左右他不需要我,即便碰上了,也不能對我如何。所以……”他轉(zhuǎn)過了身,望著白敏中笑道:“你不必擔心。”
白敏中抿了抿唇。她想起先前小黃雞與她說的,其實青竹已然見過張諫之許多回,且若不是張諫之護著,青竹早就灰飛煙滅了。難道——是真的嗎?
小黃雞突然跳了出來,嚷嚷道:“真的真的!我發(fā)誓這句話是真的!”
白敏中:“……”
她起身將斗篷掛起來,局促不安地走到書柜前。青竹見她這樣,忽輕嘆出聲,道:“那我便先走了,海國見?”他說著自己卻否定掉了:“唔,興許半路想你了,會突然出現(xiàn),放心罷,我會挑好時間的。”他眼中笑意更濃,扭頭看了一眼地上打滾的小黃雞:“你要在這地方待著嗎?”
小黃雞百無聊賴地問道:“蠢貨你有什么好玩的事做么?帶老子去玩玩。”
青竹沒回它,走過去俯身拎起它便往外走。
“喲蠢貨你的力氣好大,可以拎得動老子!”
小黃雞的嚷嚷聲越發(fā)遠了,屋內(nèi)安靜了許多。白敏中從柜子里抽出一本書來,這才轉(zhuǎn)過身看了看四周。
這是多么典型的“張諫之的屋子”。依舊是所有能收起來的東西絕對不會堆在外面,也不能容忍物品擺放亂七八糟,打開柜子里面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
這樣說來,這間屋子,便是專門留給他用的。
所以,張諫之已然去過很多次海國了嗎?
只身一人來到齊地,這么快便成為官廳的人,且專事官廠對外貿(mào)易事務,這其中歷經(jīng)的時間,也不過一年而已。
白敏中困惑極了。他的人生早已超出了自己的認知所限,實在是教人好奇。
她正愣神之際,忽聽得門口動靜。她偏過頭去,只見張諫之抱著一套嶄新被褥進來了,只看了她一眼,道:“沒有多余的房間,晚上睡地板可能會冷。”
作者有話要說:針房=船長室
☆、二九
白敏中聞言立即道:“我睡那個角落就好,我自己來鋪……”
張諫之仍舊是抱著那床被褥,卻反問:“你想睡地上?”
不然呢?難道讓張諫之睡地上?!他那身子哪里吃得消,別又受了風寒咳嗽不停,實在是難好。白敏中正打算過去接過被褥,小黃雞又不知從哪兒蹦了出來,嚎道:“笨蛋!公子的意思是讓你睡床!你這個笨蛋!”
白敏中聽到聲音是身后傳來的,腳往后踢了一下。小黃雞又嚎道:“笨蛋你要死啊!我好心來告訴你你還踢我!蠢貨讓我轉(zhuǎn)告你千萬別睡地上!”
誒?她聞言陡然回頭,青竹沒有與小黃雞一起嗎?青竹又去哪里了?
小黃雞忿忿走了,張諫之望著一臉茫然的白敏中,卻也沒阻止她想要睡地上的愿望,徑自將被褥放下了:“看會兒書便出來吃飯罷。”
白敏中什么都沒帶,既心慌又無聊,待張諫之出去后,她迅速在靠著暖爐的角落里鋪好被褥,陡然間又看到桌上擺著算盤,她躡手躡腳起來,將算盤拿過來玩了一陣。玩著玩著想起賬房里做到一半便擱下的事情,覺得有些撓心。
她不大坐得住,便又從褥子上爬起來,拍拍身上衣服的褶子,悄悄開了房門,探出個腦袋左看看右瞅瞅。夜色臨近,走廊上已是點起了燈籠,星星點點隨著海風輕輕晃著,在這濃重的夜色中顯得十分孤獨。
燈影昏昧,四下無人。白敏中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出了船艙,將門仔細關好,這才順著那陡窄木梯往上爬。她才剛露了個腦袋,卻已是瞥見了甲板上水手們忙碌的身影。她沒急著繼續(xù)往上爬,一只手卻忽然伸了下來。白敏中一愣,猛地抬頭,卻見張諫之對她微笑。
“看不進書么?”
白敏中點點頭。
“那上來罷。”
白敏中將手伸過去,只覺一只略帶涼意卻更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她便埋頭爬了上去。
頂層甲板上空曠無比,水手們雖都在忙著,可也并不會覺得吵。與之相比,海水拍打船體的聲音要更清晰明顯。在這同時,也能體會到微弱的晃感,白敏中覺著有些……不舒服。
桅頂?shù)捻橈L旗依舊隨風獵獵作響,空氣潮濕,有淡淡的海水腥味。放眼望去,東海碼頭已消失在視線之內(nèi),根本沒有所謂盡頭。白敏中不禁打了個寒顫。
還是先前那水手,眼尖地瞧見白敏中站在張諫之身旁,便猜到這姑娘應是張公子的什么人,對她更是客氣了些:“姑娘可覺晃得不舒服?若覺得反胃便服防暈丹哦。”
白敏中木木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大家都在忙什么……”
那水手爽朗笑道:“陰陽官說今晚海上有暴雨,故而火長讓早作準備。”
張諫之逆風輕咳了咳,穩(wěn)了穩(wěn)氣,看向那水手,言聲淡淡:“你去忙罷。”
白敏中見他又咳嗽,猛地偏過頭,很是緊張:“舊毛病、又犯了么?”
“算不上。”張諫之繼續(xù)往前走,留給白敏中一個背影。白敏中連忙跟上,很是小心翼翼地開口:“當真有防暈丹嗎?”
張諫之側(cè)了臉瞧她一眼:“胃不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