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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敏中發(fā)呆之余,它卻問道:“你也,很冷嗎?”
“恩。”
白敏中應了聲,心中想想又覺得滑稽,與一介散魄在這樣凄風苦雨的寒冬夜晚聊冷不冷,似乎有些沒事找事做的意思。
她及時打住了:“我睡了,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那散魄卻未應聲。
白敏中喝了酒心中舒坦些,卷著被子重新躺了下來。這一覺倒是睡得很沉,再也沒聽見奇奇怪怪的聲音,在夢鄉(xiāng)徜徉得很是自得。而那縷散魄卻并沒有離開,似是捕捉到了熟悉的氣味與溫度,于是靠她很近,很是舍不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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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白敏中是被下樓聲吵醒的。女主人已梳妝打扮好,瞧見剛醒的白敏中道:“睡得好嗎?”
白敏中趕緊爬起來,將被子疊好,躬身道了謝。
女主人淡笑笑:“你晚上說夢話嗎?我昨晚似乎隱隱聽到樓下有說話聲呢,是你說的夢話么?”
白敏中心道這女主人的耳朵當真很尖吶,忙打哈哈道:“可能是……行路太累了故而說夢話。”
女主人嘀咕道:“還是個孩子,怎會獨自出來呢,家里人可當真是放心得下啊。吃了早飯再走罷。”
白敏中十分識趣道:“不了不了,還著急趕路,昨晚多謝招待,來日定當答謝,不知您貴姓……”
“哦,我夫家姓陳。”女主人對她微微一笑,“你路上要當心。”
白敏中作別她出了門,冬日天亮得遲,屋外天還黑著,雨停了,路上有積水,有些店家已開了門,昏黃燈光間隔亮著,周遭很是安靜,像是行走于夢境。
她似是察覺到什么,陡然間轉(zhuǎn)過了身,卻見昨晚那縷散魄已有了人形的輪廓,雖只是輪廓,可與昨晚那樣子比……也長得太快了!想來不用過多久,便能瞧清楚它的臉了罷?
它的聲音也是更清晰起來:“你要去哪里?”
“我、我去找人。”白敏中回了一句,轉(zhuǎn)回身低頭走得飛快。她可不想被散魄什么的跟上,有一個蔡瓊足夠了,再來一只她覺得有些吃不消。
然那散魄卻一直跟著她,就算跟丟了一條街,不出多一會兒,它又會循著氣味跟上來。
白敏中實在無法,見它沒有惡意,卻也只好任由其跟著,等遇上蔡瓊,讓他幫忙查一查罷。
而蔡瓊此時卻守在那雙峰山腳下的寺廟外等著,昨晚他將整座永安城都巡了個遍,卻不見張諫之,故而他認為那和尚一定將張先生帶到寺廟這種地方來了。
他守到清晨大亮,聽聞寺中鐘聲響起,未幾,便見明安帶著張諫之從寺中出來了。張先生看上去十分虛弱,臉色慘白眸光黯淡,似是大病剛愈的人。
蔡瓊一陣擔心,又怕被那和尚瞧見,便偷偷跟著。
張諫之卻已是看到了他,隨手丟下了一張字條,頭也沒回地繼續(xù)往前走了。蔡瓊本要繼續(xù)跟上去,張諫之卻背對著他抬手做了個“止”的動作,示意他不必再跟。
待他們走遠,蔡瓊瞧了瞧張諫之留下的那字條,咦?這分明是留給白敏中的啊。上頭只留寥寥數(shù)字——“一切安好,來年見。諫之。”
連留個字條都這么冷冰冰,張先生這性子啊!
蔡瓊自詡是個聽話的下屬,既然張先生都說無礙勿擔心,那自然不必再跟著了。他正琢磨著如何將這字條帶回去給白敏中,忽地便聽到白敏中喊了他三聲。
白姑娘出事了嗎?
他一著急,悶頭一翻滾便順著氣味趕了過去。可也因太急,他到時整個人都是倒著的,還沒瞧見白敏中的臉,陡然間便瞅見一張形似張諫之的臉。
蔡瓊自做鬼以來,頭一回被嚇得連魂都將散了!
張、張先生嗎?
見、見鬼了嗎?
☆、【二三】
白敏中輕拍了拍他,蔡瓊這才從倒立著的姿勢轉(zhuǎn)回來,裝模作樣地順了順心口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白敏中望著那只散魄與蔡瓊道:“你也覺得他像掌柜是么……”
蔡瓊猛點頭,迅速往后退了退,貼著白敏中耳朵小聲道:“它叫什么呀……白姑娘你怎么會遇上這種東西,好瘆人!”
白敏中又看看它,偏過頭與蔡瓊道:“它說……自己叫青竹。”
“青、青竹?”蔡瓊陡然抓頭發(fā)干嚎:“怎么可能?!”
白敏中看著青竹,也未理睬蔡瓊的這般反應,小聲道:“難道青竹是掌柜的本名么?”
既然諫之是他后來改的名,那么先前自然是有本名的。張諫之魂魄不全,那這散魄難道是他落在枉死城的那一魄?可這也太離奇了,一介散魄怎會有自己意志呢,且還越來越清晰了!
蔡瓊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與青竹道:“張先生……您還記得我么?”
青竹搖了搖頭。
蔡瓊頓時如釋重負,啊還好,果然不記得,看來也就是長成這樣嚇唬人嘛,沒什么可怕的。
可轉(zhuǎn)瞬青竹卻道:“你姓蔡么?”
蔡瓊嚇得倏地躲到白敏中身后,抓住了她背在身后的書箱,聲音微微抖著:“白、白姑娘啊……這太可怕了啊。散魄怎能有自己的想法呢?實在是有違天道的事情啊……將來會不會、遭報應……”
白敏中沉默了會兒,卻道:“若要講有違天道,掌柜死而復生便已是違逆天道而行了。如今他的散魄也逃出來,罪行加了一樁,最后的果其實并無多大差別。怕的只是……”她看起來憂心忡忡的:“逃出來成為獨立的部分,在這陽間,就回不到主體身上去了,還不如……被封在枉死城。”
被封在那里,總有一日還可以取出來回歸原主,可當下這樣,倒當真不知怎么是好了。
她愣愣站在原地,望著面前比她高上一個頭的青竹,腦子里閃過的念頭一茬又一茬。
此時正是上午街上最忙的時候,旁人看來,白敏中像個傻子一般背著書箱站在路邊,偶爾對著空氣說話,實在是覺著奇怪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