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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轉過去。”
“誒?”
白敏中看看眼前場景,還是先前兩個人靜坐相峙的狀態呢,祖父讓她轉過頭去做什么?
她一知半解地慢吞吞轉過身去,望著屋頂發呆。
她等啊等的,實在等得無聊了,小聲問道:“可以轉回去了么……”
然屋子里此刻卻沒有聲音。
誒?她感覺有些不對勁,便忽然轉過了身,只見祖母伏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像是睡熟了一般。而方才還坐在對面的祖父,已是不見了蹤跡。
她連忙俯身搖搖程葦杭的身體:“醒醒……”
作者有話要說:哲學家小黃vvvvvv:朕想說!每個人都不可能完美,性格上的缺陷不要噴。朕代表公公謝謝大家。【公公抱大腿,窩都這樣替你說好話了讓窩出場好不好】還有就是祖母的名字葦杭是取自詩經《衛風.河廣》……沒了。
☆、七三
白敏中連忙伸手去試探她的鼻息,微弱,但呼吸猶在。這……是昏迷嗎?抑或是魂魄短暫地離體?白敏中連忙往外走,推開門看到庭院里站著的兩位,這才陡然松了口氣。
她屏住呼吸,不忍驚擾他二人的交流,便又悄悄往里挪步子,最終關上了門。
她似乎能察覺屋外庭院里掠過的初春的風,刮動竹葉沙沙作響,聲音細小卻反襯出安靜。既然是魂魄離體的話,這時候更應該好好守著祖母的這具身體,若是呼吸一絲也沒有了,那可能就回不來了。
她時時注意著這具身體的狀況,直到一刻鐘后,白敏中方意識到氣流的微妙變化。她起了身,只見程葦杭自庭院外走了進來。與方才看到的背影不同,她魂魄的年紀,也不過將近三十歲的樣子。雖然身形看起來瘦削,但這張臉看起來卻分外動人。
如今歷經了歲月洗禮,皺紋攀爬的臉,在幾十年以前,原來這么美。
白敏中看她漸漸走近,又重新回到那具身體之中,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氣。終究是陽壽未到,該留在人世的人,始終還得在這里繼續活下去。
從昏迷狀態醒過來的程葦杭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靜。對于尋常的活人而言,這樣的經歷,與夢境無異。魂魄被帶離體外,見到了已經死去的人,并能夠與之交談,再順利回到自己的軀殼之中。像是……死去之后又活了過來,又將過去的一些結,都一一梳理解開,重新面對自己的人生。
她久病多年,諸多事都已看透,但人生貴在看透卻不看破,心知肚明即可。
白敏中在一旁討好似的倒了盞水遞過去,小聲問道:“您還好么?”
程葦杭瞥她一眼,隨即起了身,走到門外,喊侍女過來,吩咐讓張諫之進來。
白敏中在一旁看著,不知祖母這是要做什么。誰料程葦杭卻偏過頭去,盯著她一陣見血道:“你難不成和我徒弟私定終身了么?”
白敏中忙搖頭說“還沒有”。程葦杭卻又轉回頭去,一臉淡漠:“那為何會一起過來?他方才還幫你說了好話。”
白敏中低了頭道:“這件事說起來……似乎有些長。”要從哪里說呢?從雙橋鎮的客棧開始說起么?
她這解釋似乎在程葦杭意料之中,程葦杭遂道:“你不用說,讓他來說。”
在外面等了許久的張諫之因不知道到底出了何事,已是十分著急。這會兒見侍女前來開門,急急忙忙便往里走。
程葦杭見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轉頭便折回了屋,白敏中亦是跟著進去了。這會兒已到飯點,白敏中肚子已開始餓了,但礙于程葦杭這會兒似乎沒有吃飯的心情,她便只好忍著不提。
張諫之進了門,再次坐下來時,看了一眼白敏中的神色,竟忽猜想到某一種可能。而他這猜想才剛浮上心頭,那邊白敏中已搶著開了頭:“程先生……是我祖母。”
因為正中張諫之的猜想,且他也不輕易表露驚異之情,遂在這當口,也只是低頭對程葦杭道了一聲:“見過祖母。”
程葦杭到底是過來人,身邊的孫女和對面的徒弟會是什么樣的關系,簡直一猜就明了。她穩穩坐著,神情無波十分鎮定:“方才還是稱師傅,這會兒怎么就忽然改口了?”
張諫之輕輕抿唇,看了一眼白敏中:“晚輩早些時候已與敏中訂了親,故而……”
“哦?”程葦杭打斷了他,偏過頭看看旁邊的白敏中:“當真是如此么?”
白敏中面對這說法,忽覺有些突然,但上回穿那身衣服若算得上是定親的話,似乎也說得過去……可她方才分明在祖母面前否認過了,好生尷尬。
程葦杭見她這一臉難為的模樣,轉而又看向張諫之,隨后伸手稍稍挪動了一下桌上的鎮紙:“既然訂了親,總該有信物罷?”
她話音剛落,張諫之也只是稍稍抿了一下唇角,自袖袋中摸出一只小錦袋來。那只錦袋不過一寸多見方的大小,擱在宣紙之上看起來小得可憐。
張諫之松開抽繩,自其中倒出兩枚玉指環來。
程葦杭看了看桌上兩枚指環,卻只淡笑笑,看了會兒張諫之的眼睛,示意白敏中將手伸過來。白敏中慢吞吞將手伸過去,程葦杭握了她的手,取了桌上一枚小一些的指環,慢慢套進了她的無名指——居然大小恰好。
程葦杭淡笑了一聲:“量過么?”
“沒、沒有的。”白敏中在一旁連忙否認。
張諫之卻從容回道:“量過的。”
“什么……時候?”白敏中才不信自己的記憶出了毛病,定然是張諫之在祖母面前說瞎話。
張諫之語聲淡淡:“你睡著的時候。”
睡著的時候……是在海國的時候,還是在回來之后屈指可數的幾次同眠時?白敏中當然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偷偷量了她手指的尺寸。
這話不論落在誰耳中,都格外曖昧。睡著的時候被對方偷偷量走了指環尺寸,那該是非常親密的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
言至此,相當于——木已成舟,張諫之似乎一點也不怕在祖母面前壞她名聲。
程葦杭輕挑了下眼角,約莫也猜到兩人大約到了什么程度。只是……白敏中年紀尚小,論閱歷心機,根本沒有辦法與張諫之相提并論。
張諫之這個弟子,那時小小年紀便沉穩得不得了。大約是少年時期遭遇的變故太過巨大,故而是不會輕易交心于人的,那時候的他自閉寡言,安排的練習總能超額圓滿完成。有天賦、聰明……但是性格實在孤僻極了,那時就連程葦杭也不一定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心里會藏事情的人,爆發起來會很恐怖。
其實白子彥何嘗不是如此?年輕時看著清清淡淡,脾氣也極好,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好像諸事都在掌控之中。但真正走進他的心,嘗試去了解他的世界,才覺得不堪重負。
有能力有控制欲的男人看起來迷人,但事實上也都很危險。
程葦杭在這時,也不過握著白敏中的手,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望著張諫之道:“說說是如何認識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