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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什么時刻,蕪煙才轉醒,身體似乎被石磨碾過般的痛,連一根手指也動不得。敬王見到他竟有點不好意思,“這幾日你安心養(yǎng)著,一應事務,讓下人來伺候即可!”
外面有人輕喚王爺,敬王應了聲,起身出去。
隔著窗扇,來人低低說著什么,蕪煙隱約聽到“起火”、“駐軍”幾個字眼,又聽敬王驚呼一聲“什么”,便又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外面嘀嘀咕咕,然而具體說什么卻絲毫分辨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敬王才進來,蕪煙看他臉色不好,問道,“出了什么事?”
敬王心緒不寧,也就沒察覺到蕪煙竟然主動問他的事情,答道,“沒什么事,不過是軍營里出了點岔子。”
軍營?想想也對得上,蕪煙心中稍安,不是紅裳那邊出事就好,“我想過幾日去藥王谷看看紅裳。”
“不可!”敬王脫口而出,怕蕪煙疑心,解釋說,“軍營出了事,眼下我離不開身,等過了這幾日,我再帶你一起去!”又說,“我要即刻出去,喚燕兒來服侍你!”
蕪煙休養(yǎng)了幾天才能下地,也不知敬王是不是因這次玩過了,羞于見他,這段時間一直不見敬王人影,而蕪煙正好也樂得清凈,只盤算著如何見紅裳。
寧靜的午后,不合時宜的,門咣當一聲開了,燕兒慌慌張張跑進來,又退回去看看四周無人,方轉身將門關好,“公子!我們趕緊離開這里!”
蕪煙訝然,燕兒眼淚頃刻滾滾而下,“公子,不必再受折辱了,敬王他騙了你!煉姑娘……煉姑娘,她、她去了!”
“你說什么?”蕪煙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叫道。
“我偷聽到的,敬王和茍總管在書房中說,那藥王谷前幾日莫名起了場大火,一切都燒了個干干凈凈,只有守在谷口的幾人勉強逃了出來,其余人都死在里面了!煉姑娘……煉姑娘也……,這幾日,敬王緣何沒來,他就是想著怎么布個假場面,騙你煉姑娘還活著呢!”
蕪煙搖搖腦袋,滿臉的不可置信,他木木地坐下去,又突然站起來,在屋里轉了幾圈,看著燕兒,神色茫然,“你說什么?”
燕兒拉住他的衣袖哭道,“公子,公子,我知道你不好受。可眼下不是難過的時候,煉姑娘死了,敬王沒什么可以挾持你的了,趁他現(xiàn)在沒心思管這里,咱們趕緊逃!”
蕪煙鐵青著臉,用力推開燕兒,指著她怒喝,“胡說!紅裳怎么會死?我知道你不喜歡她,可你再敢咒她,我定要殺你解恨!”
“公子!”燕兒掩面哭個不停,“我怎敢咒她?是我親耳聽到敬王和茍為東說的,他們現(xiàn)在正滿天滿地找和煉姑娘身形模樣差不多的人,等著糊弄你呢!”
這般言之鑿鑿,紅裳難道真的……,蕪煙慘白著臉,直愣愣地盯著半空中,燕兒有些害怕,緊緊攥住他的胳膊,不停地喊他。
她就在眼前,挑著眉,斜勾著嘴角,嬉皮笑臉的,“美人,給大爺我笑一個!”,又抱著他的胳膊,直往他懷里鉆,“青冥哥哥,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一轉臉,又笑吟吟地說,“蕪煙,放心,我是怎么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蕪煙不自覺就摸向那顆紅豆骰子,上面似乎還留存著她的氣息,他大口大口吸著氣,卻喘不過氣來,心口疼得要裂開似的。蕪煙揪著胸口,身子慢慢彎了下去,噗地吐出口血。
燕兒嚇壞了,緊緊扶住他,不停地喚他名字。蕪煙他耳邊嗡嗡作響,燕兒的聲音好似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眼前也模模糊糊的,好似被一層幔子遮著,然而腦子卻逐漸清醒……
他深深吸口氣,強撐著身子,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燕兒跟上來,卻被他一把掐住脖子,“你若想保命,就助我出府!不然”,蕪煙冷笑道,眼中滿是冷酷,“等敬王回來,我只消對他說上幾句,你就等著千刀萬剮吧!”
也不知是燕兒真的神通廣大,還是敬王府疏于管理,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一身宦官打扮的蕪煙就從王府中混了出來。
道路漫漫,蕪煙催馬揚鞭,一刻不停,他料想敬王必會派人來攔,更不敢歇息,可奇怪得很,一連跑了兩日,都不見有追兵。這兩日下來,別說他被顛簸得夠嗆,連馬兒也受不了,終是口吐白沫累癱了。蕪煙棄馬而行,強自掙扎,不讓自己昏過去,可他本來就體弱,又受了連番罪,到底堅持不住,昏倒在路旁。
他昏過去沒多久,就有一老婦現(xiàn)身,將他攙扶到一處農(nóng)舍中,細心照顧。待蕪煙轉醒,便道,“柳公子,多日未見,向來安好?”
蕪煙認出她是趙彘身邊的孟媽媽,“你有何所圖?”
孟媽媽沒想到他這么直接,訕訕說,“柳公子這是哪里話,自從上次分別,我家主人惦念你二位安危,命我四處打探,這才剛剛探到煉姑娘的消息……,可巧就碰到了你。”
“她如何了?”蕪煙驚坐起來,雙目緊盯著孟媽媽,心砰砰直跳,聲音微顫,不知不覺中語氣里竟帶了一絲絲懇求。
看著他滿含希冀的目光,孟媽媽暗嘆一聲,轉身捧出一柄扇子,“柳公子,節(jié)哀。”
如遭雷擊,蕪煙腦子一片空白,那是紅裳的鐵骨扇,如今燒得只剩下扇骨。孟媽媽蒼老疲憊的聲音緩緩說道,“藥王谷失了火,整個峽谷山林都燒了,大火燒了快有十日,等我進得谷中,什么都沒了,只在幾具尸首旁邊找到這個。”
“尸首燒得如黑炭一般,勉強認出來一具是張一農(nóng)那胖子的,一具是個孩童的,一具是個女娃娃的……”
“不要說了!”蕪煙失聲打斷她,嘴唇發(fā)白,不住顫抖,“你怎知是她?”孟媽媽憐憫地看著他,只是搖頭嘆息,并不回答。
“啊啊——!紅裳!是我害了你!”撕心裂肺的悲鳴聲中,是無法承載的痛。他把頭深深地埋在膝蓋中,雙手不停地揪自己的頭發(fā),嘶吼著,哭喊著,狀若癲狂。
“柳公子!”孟媽媽眼圈也有點發(fā)紅,“你要保重,不然枉費煉姑娘為你而死的一片心!”
蕪煙蹭地抬起頭,他雙目赤紅,牙齒咬得格格響,猙獰的臉,如同地獄歸來索命的厲鬼,“趙玨!趙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