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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王盯住他呵呵笑道:“聽說愛卿有奇寶,快讓寡人看看。”
“微臣遵旨!”昭陽再拜后起身,朝外“啪啪”兩擊掌,一行衣服怪異的西域樂手各執西域樂器魚貫而入,拜過威王,在一側坐下。又有幾人抬著一塊紅地毯,在空場上鋪開,接著是樂聲響起,六女舞蹈,最后上場的是伊娜,將數月來的演練表現得淋漓盡致。這些樂器、舞蹈、服飾皆是來自異域,威王不曾見過,但演奏出來的楚音楚調卻是熟悉,因而威王非但沒有隔閡,反倒增添出別樣情趣。尤其是如雪般潔白的伊娜,更令威王如癡如醉。
一曲舞畢,威王連聲喝彩,轉對昭陽,連聲贊道:“愛卿所言不虛,此女果是尤物,寡人收下了!”轉對內臣,“引她們去樂坊。”
眾人謝過恩,內臣引她們款款走出。
威王起身,笑對昭陽道:“許久不見愛卿了,走,陪寡人湖邊坐坐!”
二人走至湖邊,在觀波亭中坐下。
威王將目光盯在昭陽身上,凝視有頃,開門見山道:“愛卿此來,不單是獻此尤物的吧?”
“陛下圣明!”昭陽跪地叩道,“微臣此來,確有一事求請陛下!”
“求什么,說吧。”
“微臣不敢說!”
“既不敢說,又來求請,你賣什么關子?”
“微臣欲向陛下求請和氏之璧!”
和氏璧價值連城,更是章華臺的鎮宮之物,歷代楚王無不將其視為奇珍。昭陽出口即求和氏璧,倒讓威王大吃一驚,不解地問:“愛卿為何求請此物?”
“陛下,”昭陽再拜,叩道,“此璧價值連城,微臣不敢求請!微臣此來,是為家母求請。”
“江君夫人?”威王怔道,“她怎么了?”
“陛下,”昭陽淚水流出,“近日來,家母一病不起,夜夜噩夢,微臣遍請名醫,皆不能治。微臣請來神巫,說是邪魔附身,需和氏璧鎮宅三日。家母不堪噩夢折磨,央求微臣前來向陛下求請,微臣——”頓住話頭,哽咽起來。
“嗯,”威王連連點頭,“此物是可驅魔避邪,寡人用它鎮宮,也是此用。若是他人求請,寡人斷不許他,可對江君夫人,寡人只好另當別論,待會兒寡人讓他們送此物至愛卿府中,許江君夫人鎮魔三日。”
昭陽連連叩頭:“微臣代家母叩謝陛下隆恩!”
“愛卿請起。”威王邊說邊擺手,示意昭陽起身。
昭陽再拜謝過,起身落座。
威王笑道:“好了,這事兒算是結了。昭愛卿,寡人另有一事,也想聽聽愛卿之意。”
“微臣謹聽。”
“國不可無相。”威王直入主題,“景愛卿仙去,令尹之位空缺。依愛卿之意,何人可襲其位?”
昭陽不假思索,拱手薦道:“微臣以為,張儀可襲此位。”
昭陽竟然舉薦張儀,倒是威王沒有料到的,由不得長吸一氣,凝視昭陽,似要看破他的真實用心。有頃,威王緩緩說道:“愛卿不舉薦三氏中人,反而舉薦張儀,卻是為何?”
“回稟陛下,”昭陽應道,“微臣不是舉親,是舉賢。張儀至楚不足兩年,不僅助我滅越,而且上得君心,下得民意,是個大賢之才,可守令尹之位。”
“你且說說,他得何民意了?”
“越人臣服張儀,已勝過臣服越王。”
“哦,有這等事?”
“是的,張子以吳人治吳,以越人治越,自然能夠收到奇效。”
“吳人治吳?越人治越?”威王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是如何治的?”
“據微臣所知,張子禮葬越王,善待且復用越人舊吏,又不知從何處尋出吳王夫差的六世孫,許他立國于姑蘇,與他過往甚密。無疆長子逃至閩南立國,次子逃至南粵立國,張子與他們皆有交往,聽聞他還送去賀禮呢。”
“嗯,”威王眉頭稍懈,微微點頭,“還有什么?”
“聽聞張子甚得越地民心。據臣所知,越地數千里,越人數百萬,竟在短短數月之內,咸服張子。微臣使人暗訪會稽郡,張子所到之處,百姓皆是扶老攜幼,迎送十數里,更有村鎮為他立廟樹碑。微臣還探得一首民謠,或可表明張子受越人擁戴的盛況。”
“是何民謠?”
“是小兒所唱,歌曰,‘天烏烏兮欲雨,開門迎我張子;地黃黃兮雨止,閉戶送我張子!’”
威王的眉頭再皺起來,沉思半晌,起身道:“這首歌謠倒是別致。昭愛卿,你沒有別的事了吧?”
昭陽聽出話音,謝恩退出。
威王閉目冥思有頃,見內臣已經回來,躬身候在一邊,緩緩問道:“方才昭愛卿說,越地有小兒之歌,歌曰,‘天烏烏兮欲雨,開門迎我張子;地黃黃兮雨止,閉戶送我張子!’你可聽聞此事?”
內臣應道:“臣不曾聽聞。”
“可有越人為他立廟樹碑?”
“此事倒有,不過是姑蘇的吳人,并非越人。”
“嗯,”威王點頭道,“看來,昭愛卿所言,并不全是無稽之談。”思忖有頃,微微一笑,抬頭道,“傳那個白姬,讓她再跳一曲。”
內臣領旨,將出門時,威王又送一句:“嗯,還有,張儀若來,就說寡人正忙,讓他回府候旨!”
靳尚興沖沖地與張儀一道趕至章華臺,得到的卻是“回府候旨”四個字。
太子槐大惑不解,使人打探,方知昭陽來過。太子槐親自登臺,尋到內臣。內臣不敢怠慢,悄聲告訴他,方才昭陽獻予陛下西域白姬,陛下正在欣賞歌舞,無暇他顧。
太子槐謝過內臣,悶悶下臺,見到張儀,又不好說破此事,只好苦笑一聲,調侃道:“真是不巧,父王今日遇到異域高人,正在盡興,朝中諸事盡皆推了。張子且請回去候旨,待父王忙過幾日,必會召請。”
張儀回至府中,一頭霧水,正在閉戶思忖,昭陽府差人送來請柬,邀他務于翌日前去做客。
張儀厚賞來人,從其口中探知原委,原是江君夫人中邪,昭陽從章華宮求來和氏璧驅鎮,定于午時舉辦驅邪儀式。來人還告訴張儀,聽府中人說,和氏璧采自山陰,系至陰之物,唯見真陽,方能顯示神威,驅魔避邪,因而神巫要昭陽宴請具有純陽罡氣的貴賓三十六人。昭陽親自列出名單,宴請郢都名門顯貴三十六人。因神巫對賓客人選限定甚嚴,要求少不過弱冠,長不過不惑,且須具備四氣,即頂有罡氣,面有煞氣,身有貴氣,內有正氣。昭陽思來想去,僅只列出三十五人,正在為難,聽聞張子回府,既驚且喜,親自書寫請柬,邀他務必賞光,以湊天罡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