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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衍碰下朱威,悄聲問道:“看見鬼沒?”
朱威點頭。
“它在哪兒?”
“就在押注中。他們三人,總有一人押的是白少爺所押的,另外兩人所押完全相反。如果三人串通一氣,白少爺永遠是輸家,除非他每一次都能押對!”
龐涓心中一動,迅速閉上眼睛,豎起耳朵。
公孫衍幾乎是耳語:“那不是鬼。看到那只骰子了嗎?鬼就在骰子里面!無論如何搖蕩,關鍵是最后一下,向上頂,是大,向下是小,向左是大,向右是小,向前是大,向后是小!”
龐涓聽得真切,兩眼急急睜開,死死盯住小桃紅及她手中的骰子。
白家偏院里,綺漪聽到門響,以為是公孫衍來了,急急迎出,不想只看到老家宰一人。
老家宰神色沮喪,當院跪下,涕淚交流:“少夫人——”
毋須再問了。綺漪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直流下來,輕聲啜泣:“奴家知道,再——再沒人愿——愿——愿意要他了!”
老家宰泣不成聲:“少夫人,是——是老奴無能啊——”
綺漪哭有一時,陡地起身,拿衣袖抿了把淚水,抬腳就朝門外走去。
老家宰大驚,追在后面:“少夫人——少夫人——”
綺漪腆了個大肚子,跌跌撞撞地急步走在大街上。老家宰緊緊跟在身后,帶著哭腔道:“少夫人,您慢一點,您——您不能快呀,少夫人——”
二人急急慌慌,不知走有多久,總算看到了元亨樓的樓門。老家宰一邊喘息,一邊指著樓門:“少——少夫人,就——就是那個!”
綺漪放慢步子,一步一步地挪到那個裝飾華麗的樓門前面,倚在一個拴馬樁上,手捧大肚子喘了會兒粗氣,抬起兩眼,目光直射“元亨樓”三個銅字,哀怨的目光似要穿透這個奪走他夫君魂魄的匾額。
二人歇有一時,老家宰攙起綺漪,正要進門,卻被門人攔住。
門人望著綺漪:“你是何人?”
綺漪杏目圓睜:“閃開,讓我進去!”
門人亦將眼睛瞪大:“嗬,到這兒還敢耍橫?我告訴你,這個樓里,女人不能進去!”
綺漪急了,就要硬闖,老家宰攔住她,拱手道:“她是白少爺夫人,讓她進去吧!”
聽到是白少爺夫人,門人頓時愣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有頃,一人回揖道:“你是家老吧!”
老家宰點頭。
那門人小聲說道:“掌柜立有規矩,凡是外面的女人,不得走進此樓!何況白夫人這還——”指指綺漪的肚子,“這會沖去財氣,掌柜忌諱!”
綺漪本就有氣,心里又著急,聽說進去還能沖去財氣,越發狠了心,死活不顧,硬是闖了進去。因是女人,又腆了肚子,兩個門人急得干瞪眼,卻也不敢硬拉,只是緊緊地跟在后面,跺著腳道:“白夫人,進不得,進不得啊!”
眼見綺漪就要撞進樓里,兩個門人真正急了,噌噌幾步竄到前面,伸開兩臂橫在道上,死死攔住去路。
早有人報進樓里,林掌柜急急走出,見是白夫人,眉頭一動,黑臉對兩個門人冷冷說道:“白夫人比不得其他女人,請她進來吧!”
兩個門人一怔,趕忙讓路。老家宰趕前一步,扶起綺漪,緩緩走進樓里。
這邊賭廳里,白虎已將贏來的三十二金全部押上,小桃紅開牌,在一片唏噓聲中將白虎連贏數盤得來的金子全部劃走。
白虎心中一揪,繼而牙關一咬,將面前三十金全部推至前面:“押大!”
美女再搖,揭牌,小。
白虎臉色煞白,一屁股跌在椅子上。
吳少爺嘻嘻笑道:“白少爺,您——還要押嗎?”
白虎的面孔漲得通紅,憋了半晌,大聲道:“押!”
“押多少?”
“我還有個偏院,能值多少?”
吳少爺將頭轉向梁少爺:“白少爺眼下住的那個偏院,能值幾金?”
梁少爺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就那個小破院子,白送我也不要!”
吳少爺想了想道:“看在白公子面上,在下愿出五金!”
白虎脖子一橫:“什么五金?少說也值二十金!”
“好好好,”吳少爺趕忙賠笑,“白少爺發話,一個字兒一金,方才白少爺說出十一個字,在下再加十一金,一總兒十六金!再多一金,在下就不要了!”
白虎沉思有頃,咬牙道:“十六金就十六金!”
吳少爺從自己前面的一堆金子里撥出十六金,放在白虎前面,白虎出字畫押。小桃紅再搖,再開牌,將一十六金再次劃到別人前面。
白虎此番死了心,癱坐于地。
就在此時,綺漪在老家宰的攙扶下緩緩走入廳中。看到白虎跌坐于地的樣子,綺漪什么都明白了。她非但不傷心,反倒長出一口氣。在眾人的注視下,她慢慢走過去,扶起癱在地上的白虎,輕聲說道:“夫君,我——我們可以回家了吧!”
白虎看她一眼,絕望地說:“家?什么家?完了,完了!所有的,全都完了!”
綺漪安慰道:“夫君,你——你沒有完!你還有奴家,還有——還有奴家身子里的小白起——走吧,哦!我們離開這兒,只要離開這兒,一切都會有的!”
白虎低下頭去,有頃,抬起頭來,臉色紫漲,自言自語:“不,我要賭,我要賭!”陡然間兩眼發直,吼叫一聲,“我還要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