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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公子哈哈笑道:“好好好!張公子是條漢子,在下佩服!”說罷,引眾仆揚長而去。
見吳公子等走遠,張伯急趨過來:“少爺,閃著腰否?”
“還好!”張儀略愣一下,“張伯,你怎么來了?”
“夫人有事,請少爺馬上回去!”
張儀點點頭,沖兩個小廝喝道:“你們——過來!”
小順兒與另一個小廝急走過來:“少爺有何吩咐?”
張儀指著石磙:“將此物抬回家去!”
二人挽起袖子,一人扣牢一臼,抬起來頭前走去。
張家正堂里,張夫人仍在陪著先生說話。先生現出焦急之狀,張夫人也是心不在焉,口中說話,耳朵卻是聽著門外。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張儀的“哎喲”聲。張夫人大吃一驚,起身走到院中,正欲出門看個究竟,張伯已經攙扶張儀走進院門。
張夫人不無驚異地望著張儀,半晌方道:“儀兒,你怎么了?”
話音尚未落地,小順兒兩個也“吭哧”、“吭哧”地叫著號子,將一只石磙抬進院里,“咚”地扔在地上。
張伯已將張儀扶到一張躺椅上坐下,兩手不停地在他的肩上和腰上拿捏按摩。張儀的“哎喲”聲甚是夸張,長一聲短一聲,抑揚頓挫,不絕于耳。
先生聽到院中熱鬧,知是學生回來了,忙走出來,站在門口打量張儀。張儀眼角瞥見,心中早知端底,“哎喲”聲叫得更是歡勢。
張夫人聽得心疼,不無關切地撫摸張儀的頭道:“儀兒,你——你這是咋的了?”
張儀的眼睛微微瞇起,叫得越發夸張:“娘,哎喲,疼死我了!張伯,輕一點,對對對,就這兒,再輕一點,哎喲——”
張夫人轉向小順兒,厲聲責問:“咋回事兒?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小順兒趕忙跪下:“回稟夫人,少爺與人在打谷場中比試才藝,舉——”
“舉”字還沒落地,張儀顧不上哎喲,朝小順兒破口罵道:“滾一邊去!”
小順兒抬眼望著張夫人,見她不依不饒,又欲開口,張儀猛地起身,朝他屁股上猛踹一腳:“叫你滾一邊去,還不快去!”
小順兒打個跟斗,一翻身爬起,跑到門口,卻也不敢遠離,捂著屁股倚在門框上。
見張儀并不打緊,張夫人眉頭緊皺,轉對張伯道:“張伯,莫管他了!不讓他逞能,他偏不聽,讓他疼一會兒,也好記個教訓!”轉對張儀,“儀兒,過來,娘為你新請一位先生,快去堂上磕頭拜師!”
張儀止住哎喲,甩開張伯,陰陽怪氣地瞇起眼睛走到先生跟前,一句話不說,繞著先生連轉三圈,眼珠兒左右滾動,上下打量,盯得先生心里發毛。
三圈轉完,張儀仰天長笑道:“這位先生,想讓本少爺磕頭不難,先生只須做好一事!”
先生知是下馬威,微微一笑:“少爺請講!”
張儀朝門框處的小順兒招了招手:“小子,過來,為先生表演一下!”
小順兒急跑過來:“少爺,表演什么?”
張儀指著石磙,破口罵道:“裝什么蒜?就表演本少爺方才干的那事兒!”
小順兒看一眼石磙,知無退路,只好走到石磙前面,也學張儀那樣朝兩手猛吐一口,一手扣牢一端石臼,大喝一聲奮力擎起,身子趔趄一下,差一點跌倒。另一小廝眼快手疾,急忙上前扶住。
小順兒穩住身子,將石磙扛到肩上,僅走幾步,不敢再走,猛一用力朝前一擲,石磙“咚”地砸在地上,震得眾人腳下皆是一顫。小順兒用力過猛,朝后跌倒。
張儀呵呵一笑,點頭贊道:“好小子,看不出來,你還有點蠻力。爬起來吧,晚上本少爺賞你兩只雞屁股吃吃!”
小順兒吐吐舌頭,趕忙爬起。
張儀扭過頭來,望著先生,陰陽怪氣地指著石磙:“這位先生,您可看清楚了?就照他所做的,自己搬起來,扛在肩上,繞這棵樹連走三十圈!只要先生走夠此數,本少爺立即磕頭。若是少走一圈——呵呵呵!”
那先生縱使見多識廣,也不免尷尬,愣怔有頃,不無慍怒地轉向張夫人:“此為莽夫所為,在下好歹也是斯文人,這——”
不待張夫人發話,張儀迅即冷笑一聲:“好,先生既是斯文人,想必學識淵博。先生有何學識,可否說來聽聽?”
先生見他考量學問,底氣十足,搖頭晃腦道:“這個嘛,少爺聽著,在下百家學問,無所不知;琴棋詩畫,無所不會!”
“先生可知《詩》否?”
先生更現得意,微微笑道:“在下八歲即能讀之,十歲悉數背誦!”
“既如此說,先生且背一篇!”
先生思忖有頃,抬頭問道:“詩有三百,不知少爺欲聽何篇?”
“先生記熟何篇,即背何篇!”
先生忖思,這小子出言狂妄,不能被他瞧低了,且背一篇偏一點的。閉目有頃,先生清了清嗓子,出口吟詠:“何草不黃?何日不行?何人不將?經營四方。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獨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棧之車,行彼周道。”
張儀聽過,冷冷一笑:“先生背得雖說一字兒不差,卻也不算本事。本少爺也背一遍,先生聽好:‘道周彼行,車之棧有。草幽彼率,狐者芃有。暇不夕朝,夫征我哀。野曠彼率,虎匪兕匪。民匪為獨,夫征我哀。矜不人何,玄不草何,方四營經,將不人何。行不日何,黃不草何?’”
先生大驚失色:“少——少爺,你能倒——倒背如流?!”
張儀哈哈大笑一陣,學起先生的口吻:“在下三歲讀詩,六歲倒背如流,十五歲貫通百家學問。至于琴棋書畫嘛,先生還要一一討教嗎?”
先生震服:“在——在下不——不敢!”
張儀不無譏諷:“既然不敢,還不磕頭拜師,隨本少爺修習幾年?”
先生羞得滿面紫漲:“你——你——你這個狂——狂——”
“生”字未及落地,先生猛地一跺腳,奪門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