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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之際,我的手背上多了個涼涼的東西,耳邊也終于不再安靜。
殷雪霽似乎說了什么,很短,只有四個字,我已無心去分辨。
他既然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當什么都沒聽到。
☆、風花雪月
這一年,雪下得特別大。
民間素有瑞雪兆豐年的說法。可遇上這鵝毛大的雪花,還連下兩日不止,百姓們只剩叫苦不迭的份。鎮上不少房屋已被大雪壓塌,無家可歸的人只能拖家帶口,鉆到背風的小巷里等待官府救濟。小巷并不寬敞,平日里最多容一人通過,若是兩人迎面相遇,都需側身,方可順利通行。
這巷子并非原來就有,而是劉員外和李員外家院墻間的夾縫。兩家人平時沒少為這一星半點的地方爭得面紅耳赤,現在叫一群衣衫襤褸的難民占了去,當即不干了。
兩家空前團結,一致對外,直把這些可憐人趕到一片鮮少有人問津的廢墟。此處原是一土廟,后來不知怎地被雷劈了門匾,鎮上人覺著犯忌諱,無人再來。沒了香火供奉,日子一久,這里便荒廢下來,如今倒成了乞丐的聚集地。
驟失居所的百姓每日還能領點聊勝于無的賑濟,身上裹著足夠厚實的棉衣,乞丐們自入冬以來照舊是那身陪他們走過四季破爛布衫,御寒憑的是意志,以為熬一熬冬天就能過去,一場百年難遇大雪,澆滅了他們求生的意志。
雪地里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尸體,凍得青紫僵硬,每日清早會有官府派來的人,推著板車把這些尸體抬到指定地點焚化。起初一天能拉走十來個,到現在兩天拉不走一個,都死差不多了。
積雪難化,偏又遇上陰雨連綿,雨水剛一落地,立刻結成冰。道路難行,小販們不愿出攤,行人也沒幾個,鎮上顯得死寂一片。
“阿嚏!”
打破寂靜的是一聲噴嚏和車輪碾過冰碴的“吱嘎”聲,兩個衙役模樣的人拉著車,晃晃悠悠往土廟廢墟走去。
手中空閑的那人搓了搓凍紫紅的面龐,抱怨道:“這鬼天氣,什么時候是個頭。”
另一人拉著車,連抱怨的精力都沒了:“咱們動作快些,辦完差好回去喝口酒暖暖身子。”
兩人步伐加緊,到了地方,在雪地里一番搜尋,拖出兩具半埋雪中的僵硬尸體。
抬上車,剛要運走,紫紅面龐的衙役努努嘴,示意另一人看殘垣斷壁下的半截衣角:“那兒是不是還有個?”
帽子戴得歪斜的衙役走過去抬腳一踹,踢了個結實,從雪里把人拽出來一瞧,是個七八歲左右的半大孩童。
“摸著還挺軟和,不會沒死吧?”
那孩子生瘡的手指微微顫了顫,做出回應。
“不死也活不成,一并拖走算了。”
“拖到地方要還沒死,是燒是留?”
“那倒也是……下次來再說吧!”
兩衙役拉著板車離開了。
風吹來,浮雪簌簌落了一層,半掩在雪里的孩子拼盡全力掙扎了一下,身體還沒離地,又軟綿綿栽了回去。他已經感受不到寒冷,遲鈍的身體并不能屏蔽痛感,哪怕只是稍動一動手指,都疼得鉆心。
他又累,又餓,又困,也許睡過去,就什么也感覺不到了。可他不敢睡,怕錯過自己想等的人。
此地名為千桃鎮,附近有一座碧桃山,山上住著一個好看的少年,他每次下山都會帶走一兩個小乞丐,其中便有這孩子認識的。
看到昔日一起拾荒乞討遭人白眼的伙伴,穿著干凈的衣服,梳著整齊的發髻,走在那少年身邊,他心中不可抑制涌出羨慕……希望自己也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