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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關注的仿佛只有兩個字——非典,準時收看每天下午四點鐘的衛生部疫情發布會,關注醫學專家做客的電視直播,上網瀏覽關于非典的官方新聞和小道消息,仔細報紙幾個版面的抗非典報道,這些都成了每天的首要任務。
民間盛傳一時的各種防非典藥方中,有人發現其中一個竟同當年義和團藥方防治洋人下毒的方子一模一樣。考證者的結論是,這樣的藥方不過是一種人們在恐慌時刻想要做點什么的征兆。
在120急救中心和京城疾病控制中心的“與你同心”咨詢熱線,一百多名大學生義工每人每天平均接一百五十個電話,最多時兩百多個。據說,打來電話的大致分為兩類,老是覺得身體有什么不舒服、自己嚇唬自己的,和足不出戶覺得憋悶的、想找個人說說話的。
網上的段子非典時期的幾種死法,夸張卻精煉地把套中人的不幸總結為:戴口罩捂死,熏醋火災燒死,喝大量中藥毒死,同事染病嚇死,公共場合咳嗽被扁死,網上散布流言被罵死,出差回來后被隔離郁悶而死,在家無所事事憋死等。
還好,就是在最脆弱的時刻,平民的智慧依然閃光。
在疫情和政府舉措走向透明,在公安機關逮捕了封城謠言的始作俑者之后,一度泛濫于網絡和短信的謠言漸漸平息。然而,立夏前后,一個“嬰兒說話”的流言卻在幾天之內傳遍安徽、江蘇、陜西等十四個省份的農村和城市地區。
不同版本的說法中,嬰兒的出生地各不相同,嬰兒說的話也經過了本土化的改造,主要內容卻驚人地一致,“一個嬰兒生下來就會說話,告訴人們放鞭炮和綠豆湯可以防非典”。
類似的傳言其實舊時早已有之,但發生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多多少少有些難以理解。社會學家們分析說,這是農民在用他們熟悉的知識體系來應對非典這種災難性的突發事件,盡管可以理解,它同時反映出農村在災難面前各種資訊稀缺的尷尬現實。
不過,讓人更加尷尬的是,盡管之前并沒有聽到什么狀況,但是立夏那一天,滿城盡是鞭炮聲,這更說明了科普工作任重道遠,還需要繼續搞下去。
作為中國內地非典重災區和抗非典主戰場,占全國人口百分之一的京城京集中了一半以上的非典病例。于是,在一些人眼里,京城人被視作病毒攜帶者,惟恐避之不及。
某村的路口出現了幾輛京字牌汽車,站崗的村童立刻放倒了消息樹,村支書火急火燎地敲響了村頭的老銅鐘,京城京人進村了!鄉親們快戴口罩!一則鬼子進村式的手機短信流傳甚廣。
另一則段子似乎更灰,一女夜行黑處遇色狼被摟住,該女突然咳嗽,色狼立刻打住,摸女額頭,燙!聽呼吸,喘!色狼大恐,頓時逃之夭夭。該女一臉無辜大喊:人家只是太緊張,又不是京城來的!
疾病的威脅給人們帶來了一種健康的生活方式,這也許是任何愛國衛生運動都難以企及的效果。
第一次知道了口罩還分為十二層、十六層,知道了消毒水的不同品牌;第一次嚴格要求自己早睡早起、洗手要洗上三十秒鐘,盡管這是小學里早已講過的道理;第一次堅持下樓跑跑步、打打羽毛球,而從前說起鍛煉總是太忙,沒時間;第一次好好研究食譜,發現自己的手藝并不比外面的飯館酒吧差;第一次坐下來靜靜捧讀那本,恨從前不經意間揮霍了多少讀書的好時光。
天上飛的,除了飛機;地上長腿的,除了板凳,什么都吃的廣東人不敢吃野生動物了,分餐制也再次成為討論熱點。隨地吐痰的人少了,一不小心為一口痰就得掏出兩百塊的罰款。四月以來全國各大城市對隨地吐痰者實行重罰后,文章稱,中國將擦掉吐痰大國的污名。
小區旁邊的垃圾山清理干凈了,民工居住環境大大改善了,公共場所不讓遛狗了——據說,西安等地頒布的打狗令甚至讓遺棄寵物成了新的社會問題。
一切從現在開始,也許還不算太晚。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生活的改變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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