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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是基因工程學(xué)的頂尖人物。她的父親，是人工智能的第一專家。這凝聚了她父母心血的長發(fā)，這匯聚了兩個研究院三年辛勤的長發(fā)，是他們的驕傲呢。

五歲前，生命遺傳學(xué)的課堂上，她的名字，經(jīng)常被作為精神力遺傳之不確定性的典型，被教授們搖頭晃腦地提起。因為，父母都是著名的高精神力者的她，精神力，竟然連最基本的換體要求都達不到。

十歲時，她的名字，經(jīng)常被那些同樣有精神力不能達標的孩子的父母，用來鼓勵他們的孩子：“要努力??！你知道么，那個叫張敏欣的小女孩，剛出生時，精神力比你還低呢，你看她現(xiàn)在……”

努力……努力……努力……

她沒有過童年，沒有過撒嬌的對象，沒有過任性的權(quán)利。父母看著她的眼神，永遠是憂慮，永遠是焦急，永遠……看不到那種無條件的寵愛。

小敏，精神力不夠高，你會老的，你會死的。

小敏，要努力啊，只有在十六歲前，精神力達到了標準，你才能脫離肉體，才能有將來啊。

小敏，來吃這種新研制的藥丸……

小敏，練習(xí)這種鍛煉精神力的程序……

小敏……

小敏……

那些單調(diào)，緊張，“充實”的歲月……

那時候，她很羨慕那測量她精神力的儀器。因為，只有當(dāng)那儀器上，顯示出高些的數(shù)值的時候，她的父母，才會那樣完全開心地笑。不是盯著她，而是開心地，盯著儀器上的數(shù)值，笑。他們看著她的眼光，永遠有一種研究和評判的意味在里頭，如同看著一樣需要調(diào)整重塑的殘次品。那樣的眼光，讓她覺得冷。為了能夠擺脫那種眼光，為了能讓父母對她露出肯定和驕傲的笑容，她努力，再努力。十歲時，她終于突破了精神力換體的強度臨界線，從此，她的精神體終于可以依附不同的肉體，得到永生。

多么光輝的成就啊。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那時候，她天真地以為，從此，她的人生，將是一片粉紅。然而，這種激動，便如同酷暑中的一口冰淇淋，轉(zhuǎn)眼消逝無蹤。

父母驕傲地帶她在人前出入，她最常聽見的對話，卻是：

“啊呀，這不是小敏啊，怎么，出來玩嗎？哦，她已經(jīng)可以換體了？啊呀，真是不容易啊，你們兩個真是辛苦了……”

然后，他們便會熱切地討論她吃過的藥丸，用過的鍛煉程序，哪種搭配效果最好……而她，便像個擺設(shè)，像個被展覽的產(chǎn)品，被人們反復(fù)贊嘆。

他們贊嘆的是她的父母。他們的智慧，他們的辛勞。而她？她還是什么也不是。她只是個勉強可以換了體的笨孩子。遠遠不如她的父母聰明的，讓人嘆氣的笨孩子。

如果她拼命努力，做好了一件事，人們會說：啊，她的命真好，有那樣的父母。

更經(jīng)常的，她拼命努力，卻因為精神力所限，仍然做不好一件事，人們會說：她啊，她的精神力低下么，能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她終于開始自暴自棄。她想叛逆，她想逃學(xué)，可是，她卻終于不能無視她父母殷殷關(guān)注的眼神。

他們?yōu)樗冻隽四敲炊啵敲炊喟　?

于是，她乖乖地上課，乖乖地學(xué)習(xí)，心思，卻總是麻木，總是茫然，不能集中。

十六歲生日的前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一個英俊溫和的男人，跨在一輛單車上，微笑著，優(yōu)雅地向她伸出右手。

她的心怦怦地跳，她將自己的手交在他手里。

跟他走，她就可以依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