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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南荒的客商不知道搭了多少人命,才摸出一條能走的路。”
祁遠指了指遠處,“河邊有塊黑色的大石頭,就是過河的路標。”
程宗揚舉目看去,眼前汪洋一片,哪里能看到那塊黑石的影子?
祁遠苦笑道:“如果能找到,咱們就不用在這兒等了。”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一行人連人帶馬困在河邊一籌莫展。
一顆大頭猛然從水中冒出來,吳戰威抹了把臉上的水,喘著氣吼道:“沒有!
找不到!”
祁遠叫道:“上來吧!不行咱們就在這兒停一夜!水退了再走!”
吳戰威也不答話,翻身一個勢子又潛到水里。明天再下雨,這水說不定漲得更大。商隊被困在水邊,沒個住的地方,連淋帶凍再加上林子里的毒蛇,還不如拼一把,想辦法過河。
祁遠叫人升起火把,在岸上給吳戰威照明。
潮濕的河風吹過,火把搖動起來,影影綽綽映出水面忽大忽小的漩渦。這場大雨沖了許多泥沙下來,河水渾濁不堪,吳戰威潛進水里,連片衣角都看不到。
護衛里水性好的兩名年輕人脫了衣靴,準備下水接應同伴。
風里忽然傳來幾聲輕微的馬嘶,從上游風中飄來,一閃就消逝在湍急的水聲里。祁遠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仔細聽了片刻,然后叫道:“火把都聚在一處,舉高些!”
剛脫了靴的石剛也聽到聲音,壓低聲音道:“四哥,那邊來的什么人也不知道,別把大伙都暴露了。”
祁遠咧了咧嘴,“石剛,你是第一次走南荒吧?走南荒的都是刀頭舔血的漢子,什么事大家擺明了都好說,就怕藏著掖著,你防我,我防你,沒事也惹出事來。”
遠處亮起幾點火光,有人喊道:“對面是走南荒的朋友嗎?”
祁遠舉起火把用力揮了揮,高聲道:“五原城白湖商館!東邊來的是哪里的朋友?”
對面也一樣把火把舉得高高的,火光下幾個人低頭商議幾句,然后遠遠下了馬,幾名漢子簇擁著一個老人走過來。
那老者兩鬢斑白,穿著一襲青布長袍。袍尾雖然沾滿泥水,腰間一條紫色的絲絳卻絲毫不亂,上面結著一塊翠綠的玉佩。
老者走近幾步,拱手道:“建康城云氏商會,執事云蒼峰見過各位。五原城的白氏商館以前也和敝會有過生意,不知跟各位是否相識?”
祁遠連忙道:“就是小號,現在改名叫白湖商館。”
說著推了程宗揚一把,半是奉承半是提醒地說道:“云氏商會跟君氏、謝氏兩家商會并稱,是六朝數一數二的大商會。這是敝館的程執事。”
程宗揚也依樣抱拳拱了拱手。
老者微笑道:“原來是老相識了。和貴館的生意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難得老哥還記得敝會。這位程小哥如此年紀,就能帶隊走南荒,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讓老夫汗顏。呵呵。”
兩邊攀上交情,一直戒備的護衛們暗暗松了口氣。石剛松開刀柄,小魏也悄悄把弩機收進背囊。
云氏商會一行人涉著水過來,他們人數并不多,但清一色都是體格精壯的大漢,十幾個人倒牽了二十多匹馬,一半騎乘,一半負重。那些漢子一個個骨節粗大,身手矯健,一看就是功底扎實的好手。
跟在隊尾的是一名中年人,他戴著書生慣用的方巾,牽著一匹瘦馬,神情間淡淡的,雖然和眾人走在一起,卻仿佛和每個人都離得很遠,就像一名孤獨的旅人。
程宗揚也沒有在意,跟云蒼峰寒暄幾句,贊道:“貴會這樣精悍的屬下,就是軍伍里也不多見。”
云蒼峰笑道:“怎么比得上貴館的護衛,程執事見笑了。”
白湖商館還剩下七名護衛,雖然也是祁遠挑出來的精銳,但和云氏商會的手下一比就相形見絀了。至于那些奴隸,全加起來也未必是他們一名護衛的對手。
程宗揚不好說這是為了方便自己逃跑故意挑的老弱,打了個哈哈,轉開話題。
“云執事怎么這么晚還趕路?”
“敝會原本是從上游的渡口過河,誰知這場急雨淹了渡口,只好沿河一路找下來。”
云蒼峰微微皺眉,“這里應該就是黑石灘吧?怎么……”
“水漲得太急,指路的黑石也被淹了,這會兒正在找。”
祁遠有些不放心地說道:“水勢太大,就是找到路也未必能過去。”
云蒼峰看了看水勢,然后道:“易彪!易虎!下去看看!”
兩名大漢應諾一聲,跳進水里。那兩人都是彪形大漢,河水卻一直淹到他們胸口,就算他們能涉水過河,程宗揚和商館那些奴隸也只能游過去。
忽然吳戰威的大頭冒了出來,叫道:“在這里了!”
第五章 渡河
那塊黑石完全被淹在水下,幾個人試了試,黑石標記的路徑淺了許多,但也有齊腰深。兩支商隊匯合在一處,商議后決定冒險過河。雙方各自用長繩連成一隊,由易彪和吳戰威分別領頭。他們各牽了一匹馬,拿布把馬眼蒙上,用長繩穿過馬鞍,打了個活扣,這樣人馬合在一起,走得更穩妥些。一旦馬匹失足被水沖走,用刀割開繩扣也能保住性命。
雙方一開始動手,就顯出白湖商館跟云氏這種老牌商會的差別。云氏商會不但繩索裝備一應俱全,每人還有一件鹿皮水靠。那些漢子不需吩咐就揀起長索,熟練地打成繩結,連人帶馬捆扎停當,而白湖商館這邊麻煩就大了,有幾名奴隸死活不愿下水,愿意下水的卻怎么也打不好繩結,把祁遠忙得團團轉。
程宗揚知道這都是自己辦的好事,看著祁遠手忙腳亂的樣子,也覺得不好意思。他悄悄吐了吐舌頭,溜到車旁,“武二,出來吧。”
武二郎在車內早聽得清清楚楚,但二爺架子一向很大,不輕易給人面子。程宗揚出面才大模大樣地下了車,順手在旁邊一名奴隸腦門上鑿了一記,“繩結是這么打的嗎?你想跟騾子死一塊兒啊!你跟騾子死一塊兒也不打緊,這繩結割斷了,繩子也就斷了,你想讓后面的跟你一起死啊!”
那奴隸捧著鼓包的腦門,被他口水噴了一臉也不敢躲。
祁遠嘖嘖作聲,悄悄對程宗揚說:“話倒是好話,怎么讓二爺一說就這么刺耳呢?”
程宗揚還沒有回答,武二郎又叫了起來,“祁老四!”
“哎!”
祁遠連忙跑過去。
武二郎叉著腰道:“那些廢物能過河嗎?要能過去,二爺把頭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祁遠陪笑道:“回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