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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陌白眼神爍了爍。
簡童繼續道:
“你說:我妹妹只有我可以欺負,別人都不行。”
女人陳述完。
床上,簡陌白把發白的唇瓣抿得更緊。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不太那樣討厭你了。因為我知道,不光只有祖父愛我,原來,我還有哥哥會保護我。”
簡陌白聞言,肩膀一顫,不知是想到什么,灰暗的眼里,多了一絲別樣的情緒,他猛地埋頭,幾乎埋進胸口了。
“我們以前明明好好的。”簡童對著面前的腦勺子,有一句話,她堵在喉嚨里,眼眶漸漸紅了,才哽咽地問道:“我們為什么會變成如今這樣子?”
簡陌白猛地抓緊了身下床單,心臟噗通噗通失速地跳了起來。
奇怪了……明明,什么東西都沒有吃,怎么嘴里更苦更苦了,他愣神地盯著自己身上的被褥,眼神有些呆滯了起來。
“那個說過,別人都不能夠欺負我的哥哥,去哪里了?
那個我一度以為,是我保護神的哥哥,為什么我們越長大,越變了模樣。”
簡童紅著眼圈問著,即使經歷過不如意,她也沒有紅過眼,即使剛剛經歷了沈修瑾的期滿,她依舊能夠保持最基本的風度。
簡童也覺得奇怪,明明她已經無動于衷,明明她已經是情緒控制的高手,明明早已冷漠木然,為什么要紅了眼圈。
“祖父把什么都給了你。”好半晌,簡陌白氣息虛弱的說道。
簡童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許久……是因為金錢?
因為權力?
因為榮華富貴?
“我其實也嫉妒你啊。”簡陌白被那雙充斥著過多他無法接受的情緒的雙眼,注視著,頭皮一陣發麻,終于,他也說出了幾十年來從不曾表態過的心理:
“你說爸媽對我關愛有加,可是我每次看到祖父對你親力親為的指導,明明我才是簡家的長子,可是在祖父的眼中,只有你,沒有我。
我貪玩兒,祖父不會阻止,你玩兒一會兒,祖父就已經耳提面命。
于是我更加貪玩兒,我想要祖父也關注我。
我想不通,為什么祖父對你那么好,卻那樣忽視我。隨著年齡的增長,就更加在意祖父對你的關心和教導,祖父就沒有那樣親力親為教導過我。
年齡越大,就越嫉妒,偏偏你根本不知情。”
簡童眼底一絲詫然,這是她第一次這么安靜地撇除任何偏見地,認真聽簡陌白這段藏在心里許久的心事。
直到簡陌白講述完,簡童眼中沁出一抹輕諷:
“你錯了。
祖父并沒有把什么都給我。
祖父在世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嚴厲地告竭我,簡家,是你哥哥簡陌白的。
祖父給我‘唯愛’的時候,就說過,‘唯愛’隨便你怎么做,能夠做大,那你便在上海灘有了一席之地。
如果失敗,你也只有一份嫁妝。
簡家,不會給你。
這是祖父親口話。”
簡陌白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
他猛地抬頭,望向了床畔,觸及那張熟悉的面容,有著與他一樣不健康的蒼白,恍惚間,他看見了十八歲,正春風得意,面若桃李,自信張揚的簡童……那是他妹妹!
“你……早就知道祖父他的心意?”簡陌白喉結微微滾動:“那你為什么還會在乎祖父,即使祖父過世了,依舊因為祖父的原因,從洱海重新回到這里?”
簡童輕輕勾起一抹笑,眼中卻是少見的溫柔,注視著簡陌白:
“因為我,只有祖父啊。我知道,祖父的關愛,是有代價的,可是,我依然樂此不疲。而祖父過世了,我才能夠明知事實如何,依舊騙著自己。”
她眸中閃爍著簡陌白看不懂的光,那樣復雜:“比起從來都沒有擁有過任何的關愛,我更愿意,自欺欺人。”
簡陌白瞳孔猛地收縮,這一刻,闊別十幾年后,他竟為了眼前這個他曾經眼中釘肉中刺的妹妹,再一次痛得難以說話。
小童沒有說,她曾經一度以為會保護她的哥哥,卻忘記了對妹妹許過的諾言,只剩下了對妹妹的嫉妒,和嫉妒之下,故意對妹妹的不聞不問……簡陌白倏然閉上了眼睛。
肩膀上那個疤痕,滾燙滾燙,后來的十幾年里,他早已經把這傷痕,和他身上其他打架留下的傷痕一樣看待,不過就只是個傷痕。
如今,如今卻比當時那一刀子刺進去的時候,更疼更疼。
簡童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臉頰凹陷,雙目緊閉,痛苦地擰著眉頭的簡陌白,看了足足半分鐘,她緩慢地拿出包里的手機,打開手機的時候,跳出來一連串的未接,還有許多短信。
只粗略掃過一眼——是那人的。
她便默然地滑過屏幕,點到通訊錄里,那個號碼,她倒背如流,實際上,她完全沒有必要點開通訊錄的。
拇指輕輕一點那個號碼,響了兩聲,對方傳來一聲:“簡小姐,您好。”
“我想問問看,我弟弟的骨髓配型,是不是找到合適的人的幾率,很小很小?”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如機器一樣說道:“簡先生的配型,我們依舊在全力跟進,簡小姐,我們相信,只要不放棄,即使到最后一刻,都有機會翻盤的。
簡小姐這么關心弟弟,相信會有奇跡發生。”
簡童垂下睫毛……相信奇跡?和根本沒有希望,有多大差別?
“今天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要正式通知貴方一聲,不用繼續找了。我們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不可能啊,我們是華國最大最權威的機構,所有正規渠道,如果能夠找到的話,我們不會遺漏掉。”
“關于費用,我會讓人跟你們結清。”
“不是費用的事情……簡小姐,你們不會找的黑作坊吧?
那是犯法的……”
“請放心,我們不做違法的事情,不是黑作坊,是正規渠道的。”
“那怎么可能……”
她已經不欲多說,單方面地結束了通話,任由電話里那女音急切地聲音,被無情切斷。
簡陌白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失神地望著自己床畔的人……曾以為她太不講人情,太冷血,才知道,私底下里,她已經為他做了那么多,只是,她從不說。
簡陌白嘴里越發苦澀……是啦,他妹妹——簡童,從不夸耀自己的功勞,只做不說。
他又想起他媽在他耳邊的咒罵,咒罵他妹妹喪心病狂,咒罵她黑了心肝,咒罵她不得好死。
“小童,我……”他想要說些什么,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哥,你會活下去的。”她笑著,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