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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圣女必須清心寡欲,斷絕情根,辛九姑原本就恨盡天下薄幸男子,以為男人無不如此,因此不覺得終身不嫁有何不妥之處。但她深悉纖纖之心,知她對王亦君早已情根深種,還是孩童之際便魂牽夢縈,生死以系了。是以直到今日,她還未對纖纖說出身為圣女的關節處。瞧著纖纖整晚目光都縈系于王亦君身上,隨著他的喜怒哀樂而一顰一笑,她的心中更為憂慮,極是矛盾。但她卻沒有瞧見,在這跳躍的篝火與柔和的月色中,還有一個少女的眼光,也從始到終,沒有離開王亦君片刻。
篝火燃盡,群雄高歌著四下散去,紛紛回房休息,眾人魚也悄然朝海灣中的龍鯨游去。望著姐妹們在冰涼的海水優美地搖曳,真珠輕輕地摸著尾上那銀光閃爍的魚鱗,心中的憂傷淡淡如這月色。她的魚尾曲線柔美,素來為姐妹所艷羨,在諸多鮫人國少年人魚的心中,更是不可觸及的美夢。然而她今日卻對這美麗的魚尾充滿了莫名的厭憎。尤其當她聽到纖纖在王亦君面前冷冷地說到“終究還是條魚”時,眼淚幾乎便要奪眶而出。那一剎那,她多么想擁有一雙纖美的腿,哪怕是平凡的腿也好呵。
蚩尤適才想著纖纖之事,心中郁悶,與人接連碰杯,終于喝得爛醉。恍惚間聽到王亦君聲音,咕噥幾聲,也不知在說些什么。過了片刻,竟鼾聲大起。王亦君將他背到屋中,往床上一拋,忽然聽到有人當當地敲著窗子,出門一看,卻是纖纖。
纖纖眼珠轉動,眼眶內滿是淚水,悲悲戚戚地望著王亦君,突然“哇”的一聲哭將起來。王亦君連忙捂住她的嘴,四顧左右,“小姐,深更半夜哭哭啼啼,倘若被人瞧見,還道是我欺負你呢。”纖纖撲到他的懷里,緊緊攬住,“你們全在欺負我!”王亦君拍拍她的背笑道:”真是胡說八道。這島上哪一個人吃了豹子膽,敢欺負纖纖圣女哪。”
聽見“圣女”二字,纖纖竟似突然悲從心來,號啕大哭。王亦君連忙用肩膀擋住她的嘴,不斷地輕拍她背部撫慰,“又怎么啦?還是怪我沒給你鯨珠么?”纖纖抬起頭,眼淚汪汪的,“我不做圣女!”
王亦君嚇了一跳,“這倒奇了,從前你不是歡天喜地地叫嚷著要做圣女么?怎地又突然改變主意了?”
“那是叫你們給騙了!從前你可沒告訴我,說圣女不許……不許嫁人!”纖纖說到最后四字,雙頰禁不住泛起紅暈。
王亦君不熟五族之規,對此節也從未聽說,驀然吃了一驚。腦中飛轉,適才纖纖隨著九姑一道走,難道是九姑告訴她的么?口中卻仍是笑著,“敢情纖纖想嫁人了么?”纖纖“撲哧”一聲,破涕為笑,“你才想嫁人呢!”
“那便是了。既然眼下不想嫁人,就勉為其難先委屈委屈作幾天圣女。哪天纖纖想嫁人了,再拍拍屁股嫁雞隨雞,做紡婆織女。你看如何?”
“這樣可以嗎?”纖纖秀眉微蹙,“可是剛才聽九姑說,做了圣女便得清心寡欲,不能再喜歡任何男人啦。”
“那是大荒圣女的規矩。咱們湯谷軍本就是造反的自由之師,哪能遵循那些繁文縟節。湯谷圣女想嫁人便嫁人,自由得緊。”纖纖登時眉花眼笑,跳將起來,攬住王亦君的脖子,“還是亦君大哥好!”那豐滿柔軟的胸脯緊緊地壓著王亦君的胸膛,巧笑倩兮,幽香入鼻。王亦君心中突然騰起奇異的感受,立時將它按捺下去,掰開她的雙手,將她放在地上,“好啦,現下可以回房睡覺了吧?”
纖纖突然想到某事,花容一變,嬌嗔滿面,“還有一件事。”
“什么?”纖纖恨恨地瞪著他,“還裝蒜。
隨我回房去。”一擰身,朝著那小木屋走去。纖纖那婀娜的身姿在夜色中瞧來,仿佛是花樹的精靈,輕搖曼舞。
王亦君微微一笑,突然有些明白,何以蚩尤會被這個小丫頭震得張口結舌,直如呆子。
這條路自海灘,經過樹林,抵達小木屋。四年間,他們已不知走過多少次。常常是王亦君在海邊修煉潮汐流,纖纖伏在他的膝上睡著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她一路抱回去。也記不清有多少次,他半夜獵殺海獸歸來,瞧見纖
纖伏在路口的那塊樹樁上等他等得睡著了。剎那間,許多溫馨甜蜜的回憶涌將上來,驀然有時空錯亂之感,仿佛四年的時光突然凝聚為這一條短短的路、這個夜霧凄迷的晚上。為什么忽然會有這樣的感覺呢?難道是纖纖明日便要成為圣女了么?
屋內空空蕩蕩,只有兩張木床孤孤單單的沐于月光之中。纖纖的眾多東西已被搬到不遠處的圣女御苑,明日起,便要在那里起居休息。王亦君環顧四圍,雪白的月光照了一壁,冷清蕭索,他的心中突地有些失落。自明日起,他便要一個人在這木屋之中了。轉頭望見纖纖冷冷地瞪著他,淚光盈然,“圣女大人,有何吩咐哪?”
“你倒真會裝蒜,為什么不給我鯨珠?還不是瞧見那條人魚有幾分姿色,想討好她么?”
“都快成圣女了,總得講點道理罷……”
“我說的不對么?瞧你看著她,眼珠都快掉下來了。跟她說話時笑得嘴都合不上啦,恨不能鉆到她的耳朵里和她說話罷?”王亦君這日激斗甚久,又喝了許多酒,本已有些困乏,被她這般絮絮叨叨的一說,忍不住困意上涌,打了個呵欠。
纖纖見狀更怒,氣得眼圈都紅了,“你和她說話便那般有趣,和我說話便要瞌睡么?”王亦君最怕見她哭,登時醒了一半,“傻瓜,倘若你是想要鯨珠,我明日,不,現在便給你擒條龍鯨,還不成么?”
“你當我真稀罕鯨珠么?我,我……”她突然眼珠一轉,“好,倘若你真想將功折過,你便將那無邪鮫珠取來送我!”
“越來越胡鬧啦,那是人家的國寶,猶如權杖一般,怎能索走。”王亦君見纖纖嘴巴一扁,便要哭將起來,連忙上前將她摟住,溫言撫慰。纖纖每每要哭鬧之時,只要被他攬在懷中,則必定止住。這招屢試不爽,今日也是立竿見影。
纖纖被他攬在懷中,聞著那熟悉的氣息,感覺到那堅實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心情登時平靜下來。伏在他的胸膛上,聽見他的心跳,感覺與他如此之近,歡喜之余又不免有些害羞。耳中聽到王亦君的柔聲撫慰,但聲音越來越是含糊,過不多時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