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瀲滟笑著點點頭,又轉向恭王:“王爺,妾身一直有一句話,沒有來得及和王爺說……”
恭王見她說的吃力,整顆心都仿佛揪了起來:“是,你說。”
瀲滟笑著,目光里滿溢著情意:“今生,能夠嫁給王爺,陪著王爺走這一程,滟兒,三生有幸……王爺,妾身從未后悔,嫁給王爺……請王爺,善自珍重……勿念……”
一個“我”字尚未出口,崔瀲滟臻首一沉,音息皆無。
“表姐!”如箏嘶喊一聲,伏在床邊痛哭失聲,恭王則緊緊將瀲滟摟在懷里,癡癡看了她一會兒,低聲說道:
“那年春日宴,母后問我可有中意的側妃人選,我念著你的箏,便說了句‘湖光瀲滟晴方好……只可惜,早晚是凌伯震的。’若是我當初沒有渾說那一句,你現在必然已經是他心尖上的愛妻,你本該恨我的,現在卻說……三生有幸……”他撫上她的臉頰,兩行清淚沿著堅毅的面龐落下,打在她臉上:“瀲滟,是我負你,是我害了你啊!”
上燈時分,明德帝的御駕終于回到了翊盛城,看到恭王對廢太子和顧家的處置,明德帝再一次確信了自己的選擇是英明的。
翌日,明德帝宣了眾臣大朝,朝上下旨接順王二子,王妃顧氏及良娣良媛入宮陪伴顧氏皇后,圈禁太子于太子府,同朝還頒下了立恭親王李天祚為太子的圣旨,為了與廢太子加以區別,明德帝特賜新太子“昭宣”的封號,史稱“昭宣太子”。
恭王夙愿得償,王府內卻沒有太多的喜悅之情,側妃崔氏瀲滟的喪事,雖然顧忌著明德帝的病體沒有大辦,恭王卻特意為她求了恩旨,以太子妃之禮下葬,這在旁人看來,雖然可以算是無上的榮耀,但對于逝者的親眷來說,卻難以挽回他們失親苦楚之萬一。
顧相以“身為太子太傅,勸誡太子不利”這樣的理由自縊于家中,換取了顧氏一族得以茍延殘喘,但滿朝文武都知道,于明德二十年后,幾乎左右朝局的顧家勢力,這次是真的要土崩瓦解了!所留下的,只不過是外殼子上,那一絲體面而已……
明德帝因對太子的失望和宮變這一路折騰,終于再也無法如之前幾十年一般執掌朝政于股掌之間,在三個月之后宣布退位讓賢,正式傳位于昭宣太子李天祚,太子登基后,定年號為承平,仍奉太上皇于正殿中極殿,自己則居于在旁側寶和殿,承平帝登基后便頒下圣旨,尊嫡母顧氏皇后和生母凌氏貴妃為太后,居于中極殿東西配殿陪伴太上皇,立太子妃凌氏雨柔為皇后,世子李廣睿為成王,同時追封已經下葬的崔瀲滟為皇后,并欽賜了孝敬貞烈誠純端肅恭仁這樣極盡溢美之能事的謚號,還加封武國侯為太傅,為了懷念早逝的孝恭仁皇后,新帝特免了每年初春例行的選妃,只是特旨迎進了兩位宮妃,那位早早就賜下過頭面的林家淑妃還好說,令眾人沒想到的是,另一位獲此殊榮的小姐,卻是顧家嫡次女顧夕泠,迎入宮中更是越過了林五小姐,成為了皇后之下第一人的貴妃,此中深意,自是不言而喻。
相對于已經是新帝眼中釘的這些廢太子黨勢力,在此次宮變中左右搖擺,最終還是投向了太子李天祈一方的蘇府,倒是因為三少爺蘇有容從龍有功的緣故而處在了一個微妙的地位上,蘇國公有心想借自家兒子的因子躲過這一劫,剛露了一點風聲,卻被老國公叫到外院書房跪著聽了好一頓訓斥,翌日老國公更是親自帶著蘇清辭進宮面見承平帝,自請削爵。
承平帝再三挽留,老國公卻跪地固辭,最終承平帝也只得順了他的意,卻是賜了蘇清辭國公榮耀俸祿,并特許國公府匾額不變,府邸排場照舊,只是令蘇國公將爵位傳給了世子蘇百川,順勢封了個安遠侯的爵位,而蘇國公雖然保了榮耀,卻如林侯一樣,被調離了六部尚書這樣的要職,榮養了起來。
有罰便有賞,承平帝很快也對此番易儲風波中的有功之臣論功行賞,他本欲封小郡主李踏雪為公主,可不知怎的,卻被她入宮面圣給推辭了,最后只加了個尊號,封為護國郡主,皇后問起時,承平帝卻是笑而不語,只讓她日后再看,毓王李天祉雖然是兩不相幫,但素來與恭王投契,加之毓王又是皇兄,便被從郡王加封了親王,欽賜了鐵帽子王御前不跪的殊榮,凌家,崔家等新帝一黨的世家子弟也多有封賞。
大局初定的這幾個月中,原來的恭王黨幾位重臣將廢太子李天祈殘余的勢力掃蕩了干凈,這一天又是大朝的日子,新帝聽了文武百官的奏折,又將幾項新政吩咐了下去,總管徐順豐喊過退朝,承平帝卻是將蘇有容和凌逸云單獨留了下來,令他們到后殿議事,眾朝臣恭謹地退出寶和殿,心里都是一陣感慨,卻是無一人對此二人心生艷羨,大家都知道,他們此時的殊榮,是之前許多次將性命拋諸腦后換來的。
☆、第258章 宮亂(下)
明德帝和兩位寵臣議過了幾項新政,又特地叮囑了順王府的戍衛之事,待聽了凌逸云報上說順王府如今是蘇有容在守著,也忍不住莞爾一笑:“那自然是再穩妥不過了……”
君臣三人議完朝政,承平帝舒了口氣,笑到:“籌謀了這許多時日,朕終能夙愿得償,雖說有父皇的圣旨在,朕是順天承命,但順王畢竟經營了這么多年,要扳倒他,的確是不易。”
聽他這么說,凌逸云和蘇有容趕緊站起身:“陛下上承天命,下撫萬民,實屬眾望所歸……”
還沒等他們說完,承平帝便擺擺手笑到:“不過是咱們兄弟隨便聊聊天,別把上朝那一套搬上來。”說著便揮手讓他們坐下,沉思了一會兒,突然笑著搖搖頭:
“你倆是我這諸多臣子中,最不受拘束的,仲康是天生古怪,子淵也是奇招頻發,若是你們也變得中規中矩,朕還真成了孤家寡人,有什么意思,咱們在朝堂是君臣,私下是兄弟,朕不會效仿前朝太祖苛待功臣,你們也不必太拘禮,我說這些,其實是在想如何封賞你們。”
二人又起身口稱不敢,承平帝笑到:“先聽聽封賞再說敢不敢。”說著,便轉向蘇有容:“朕知道子淵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說完又沉了沉,輕笑著,蘇有容看他心情不錯,也有心說笑話寬他的心,便行禮笑到:“陛下自然是知道臣的,既如此陛下便許臣幾天假吧,圣上也知道,我畏妻如虎是出了名的,這幾日一直忙著善后的事情,成日里早出晚歸的,家里那只胭脂虎就快發怒了。!”
承平帝笑的更開懷了:“這便對了,我就愛看你們胡言亂語。”
蘇有容卻正色道:“那微臣恐怕也可青史留名了,將來史家刀筆:四品宣威將軍蘇有容,秉心忠直,長于步軍突襲,尤擅奉旨胡言亂語……”
承平帝笑的扶額擺手:“行了,行了,朕說的就是這個,從今日起,你便不是四品宣威將軍了。”他止住笑:“你不是從小一直被蘇百川壓著么,他現在是一品侯,你今后也是一品侯。”
蘇有容聽他這么說,心里一沉,趕緊跪倒在地:“微臣謝萬歲厚愛,但微臣資歷尚淺,不敢與祖上比肩,再者蘇家若一門二侯,難免為言官詬病,微臣事小,若令圣上圣名遭損,臣便萬死難辭其咎了。”
承平帝眉毛一挑:“誰讓你跪了,給朕起來。”
蘇有容搖搖頭:“圣上不收回成命,微臣不敢起來。”
承平帝嘆了口氣:“朕還沒下旨呢,咱們再議,你先起來,這幾天五勞七傷的,跪著有癮么?”
蘇有容聽他這么說,才站起身:“臣多謝圣上體恤。”
承平帝正色道:“子淵,朕要封你為侯,有嘉賞你功勞的緣故,其實也是向天下英才表態。”
他沉吟著:“你們也知道,雖說朕現在已經算是坐穩了江山,但世家大族威勢仍在,支持朕的自不必說,即使是反對朕的,朕一時也無法根除,朕思來想去,還是應該網羅一班沒有背景勢力卻有才華的新人在身邊,給你封侯,就是為了讓他們知道,只要忠于朕,忠于大盛,不論什么出身,朕都愿意重用,所以說,這個封賞,你就不要辭了。”
蘇有容默然良久,重新跪下:“微臣遵旨,但微臣有一個請求,請圣上無論如何成全。”
承平帝點點頭:“講吧。”
蘇有容俯□:“請圣上不要給微臣封地,也不要用老侯爺們所用的那種褒美字詞封微臣,便以地名為封號吧。”
承平帝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你這種人,怎會被人說成是狂傲,既如此,朕便準了你就是。”
蘇有容這才長出一口氣,站起身:“謝陛下。”
承平帝笑到:“朕看太祖和先帝封了那么多公侯,還真沒有以地名為封號的,你自己挑吧。”
蘇有容笑到:“謝圣上恩典,臣只要‘蘭陵’二字。”
承平帝一愣,又恍然大悟,臉上故意做出鄙夷神色,看著凌逸云:“子淵不愧為妻奴,準了。”
凌逸云也笑到:“陛下圣明。”
蘇有容一副皮糙肉厚不怕燙的神色笑道:“微臣謝陛下恩典。”
承平帝笑著揮揮手,凌逸云也趕緊上前來賀他,承平帝卻是轉向凌逸云說到:“仲康你也別光替他高興,你也有好事!”
聽了他的話,蘇有容神色一動,看著凌逸云促狹地笑了笑,凌逸云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反帶了幾分猶豫。
承平帝開口,果然說的是他們心里想的事情:
“前幾日,踏雪那丫頭來找朕,說是從前年少魯莽,做事欠妥當,一樁親事幾乎都成了京師的笑柄,讓朕給她拿個主意,我就跟他說了,此事皇兄幫不上你,解鈴還須系鈴人,你的親事還是得著落在你那名未正,言也不太順的夫婿身上,此事說難也難,說容易卻也容易,現下朕就問問兩位愛卿,你們來給我出個兩全其美之策吧!
聽了他的話,一向事事都胸有成竹,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凌逸云,居然有半刻失神,蘇有容撇撇嘴推了他一把,他卻更猶豫了,承平帝看他如此,也知道他定然是有顧慮,便也等了他一會兒,凌逸云思忖了一番,才咬牙跪下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