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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君白玉堂。
如箏雖然對他有怨憎之情,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字和詩,都是第一流的。
眾人也是贊不絕口,如婳笑著走上前,拿起他的詩作:“不知小妹能否有幸收藏蘇世兄這張墨寶呢?”說著,一雙盈盈大眼看著蘇百川,其中的情意一望便知。
如箏回憶前世如婳并沒有這般露骨地向蘇百川示好,不知是不是今生自己的退讓,才令她更進一步,不過今生無論他倆最終如何,如箏都不會去干涉,她只要明哲保身即可。
蘇百川看著如婳手中自己的詩作,笑到:“游戲之作,世妹既喜歡,便拿去吧。”如婳喜滋滋地將詩作卷起交給一旁侍立的丫鬟收好,便要讓人撤了書案。
如箏心頭冷笑:這做的也太明顯了,渾然忘了還有個蘇有容,她雖齒冷如婳的行為,卻也不愿意揭穿,卻不想一直冷眼旁觀的凌朔風卻開了金口:
“蘇子淵,你不也曾經號稱京城才子么?怎不來一首?”如箏見他語氣戲謔,弄不懂他究竟是為蘇有容鳴不平,還是輸了棋刻意報復,便靜觀其變。
蘇有容聽了他的話,略微愣了一下,又笑到:“三年不摸書卷了,早忘光了……”他語氣輕松,如箏卻覺得有些微的凄涼,她記得他前世最擅詩詞,有些佳句便是蘇百川也比不上的,也許正是這個原因,才讓他前世今生都受人算計。
忘了也好……如箏這樣想著。
見他這么說,凌朔風也無奈笑笑:“算了,還是回去下棋吧。”事情眼見便要揭過,如婳卻不知想到了什么,輕輕福□:“是婳兒疏忽了,三世兄當年號稱詩曲雙絕,婳兒也正想請教呢,再說……”如婳轉向如箏:“今日我和姐姐算東道,我得了蘇世兄的詩作,姐姐還沒有呢。”
看著她羞澀的笑意,如箏心頭卻騰起怒火:且不說她強人所難,刻意揭人家舊傷疤,還連帶捎上了自己!
她往蘇百川身邊湊合,如箏可以不管,可她居然還要自己收藏一幅外男的詩作,實在是其心可誅。
如箏正待插話,卻見蘇有容瞇著眼睛笑了笑:“好,既然世妹不怕看,那愚兄也不怕獻丑了。”說著便走到桌案旁,拿起狼毫,思忖片刻,便奮筆疾書。
如箏看著他臉上笑意,不知怎么就聯想到了剛剛在暖閣凌朔風哪一句“蘇狐貍”,只可惜她說晚了一步,來不及攔他,想想雖然自己對他并無偏見,卻要中如婳之計收藏一個外男的墨寶,如箏心里暗自恨得咬牙,臉上卻不愿顯現出來。
此時凌霜璟裝作看花,伏在她耳邊道:“一會兒蘇子淵的詩作,若有半分旖旎意思,你便給我,我自撕了它,他也不敢和我理論。”
如箏心頭一暖,卻對她的主意不敢茍同,只盼今生的蘇有容不要像前世,辭藻工麗,意境曖昧。
這樣忐忑著,蘇有容已經笑著放下了狼毫,大家圍上,如箏也揪著心探頭看著,剛看到字,便愣了:拜他前世絕筆信所賜,她對他那一手端麗的近乎嫵媚的楷書過目難忘,可這篇字,雖然還帶著前世的端麗,卻像是被什么插入了三分傲骨,前世媚如芙蓉,今生卻冷艷如梅,如箏心里一震,不禁細細默讀:
颯颯西風滿院栽,
蕊寒香冷蝶難來。
姚黃魏紫庭中立,
留得霜色沙場開。
如箏細讀三遍,只覺得一陣浩然之氣鋪面而來,之前卻之唯恐不及的事,現在竟有些期待,這樣的字,這樣的詩,即使是自己收下了,也不會有什么不莊重的吧……她這樣想著。
蘇百川看了案頭的詩稿,心里也是一頓,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庶弟沉寂了四年,筆力非但沒有退步,反而更好了,心里雖然別扭,卻也不得不嘆了一句:“好詩,子淵你剛剛過謙了。”
蘇百川的話讓如箏心里一凜:如此……會不會給他惹了麻煩?她偷眼看看蘇有容,只見他淡淡一笑:“兄長謬贊。”
蘇有容拿起詩稿,轉向如箏笑到:“這張本該贈與世妹的,可惜愚兄手欠,此詩殺伐之氣太重,實在不適合收在世妹閨房里,不如就算愚兄和世妹一起贈與叔罡兄,如何?”
如箏心里一喜:他居然看出了如婳的詭計,刻意……她來不及多想,趕緊順著蘇有容的意思說道:“世兄所言極是,如此浩氣長存的詩作,還是贈與凌表兄更好。”
蘇有容看她同意了,便卷起詩作往凌朔風手里一塞:“還望凌兄好好保管。”
凌朔風看著手里的字紙,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糊窗正好。”
大家一陣哄笑,如箏瞟了一眼如婳,只見她咬著唇似是在思索什么,如箏也不多想,又招呼大家繼續賞花。
不一會兒丫鬟們來報:前面戲散了,眾家小姐公子趕忙回到中廳,隨自家母親拜別了老太君,各自回府去了。
夜,忙碌了一天的如箏梳洗完畢,坐在床上出了一會兒神,本以為今天會很難熬,卻不想因為琳瑯和霜璟這兩位表姐的緣故讓她充實快意,想到霜璟,她又笑了,前世的最后,她可是成了自己的大表嫂了呢,想到這些讓她溫暖的人,如箏因前世經歷而冷凝的心,終于融開了一角。
重生以來,她第一次噙著一個甜笑,進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注:本章中出現的四首詩分別為:宋梅堯臣所作:《殘菊》、乾隆皇帝菊花詩句加原創、唐李商隱《菊花》及黃巢詠菊詩前兩句加原創后兩句,作者水平有限無法像前輩先生們那樣為人物設計詩作,只得偷用前人詩句,謹于此向前輩文豪們致敬!
16籌謀(上)
老太君壽宴過后,天氣便一日寒過一日,過了葭月十五,各院也燒上了地龍,這天清晨,如箏請安回來,帶了如書到沁園閑坐,姊妹倆坐在烘得熱熱的屋子里,飲著略微煮過的普洱說說笑笑。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接觸,如書已經對如箏有七八分信任,如箏雖是真心疼自己這位伶俐乖巧的庶妹,卻也有通過她向徐氏姨娘投石問路的心思,如今她與如書情誼日深,徐氏卻無一絲動靜,如箏不由得對她又高看了一眼,看來自己這位姨娘真的是沉穩之極,不過如箏也不急,既然她穩,自己只有更穩,再說自己這一個多月對慈園和靜園態度的微妙變化,已經入了薛氏的眼,她猜想,現下薛氏只是看她并未礙著自己什么事,加之多年對如箏乖巧好騙的印象,讓她并沒有對自己采取什么打壓措施,自己更要小心行事……
說笑間,姐妹倆飲了一壺茶,胃里有些空了,如箏看離午飯時間尚早,便叫秋雁端了早上做好的桂花杏仁糯米餅來,和如書凈了手,拿了點心來吃。
如書還是小孩子貪吃的年紀,吃了一塊餅便歡喜的嘆了口氣:“大姐姐這里總有好吃的,每次我走,都恨不得把秋雁姐姐拐了去才好。”
如箏笑著彈了她鼻子一下:“小饞貓,為了幾塊餅就要拐我的人?!”說著又愛憐的摸摸她頭:“若是饞了,就隨時來,反正我這沁園和你的荷香小筑離得也近,若是天冷懶得出來,就叫丫鬟過來拿,不拘什么,總有你吃的就是了。”
如書紅著臉扭了扭:“大姐姐真當我是饞貓了?”說著又斂眸:“大姐姐是真對我好……”這樣囁嚅著,眼圈居然漸漸紅了。
如箏失笑,拉起她的手:“怎么,一點糕就把你感動成這樣,可別哭,回去姨娘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如書吸吸鼻子搖搖頭:“怎么會,我來這里和大姐姐玩兒,姨娘也是極歡喜的,時時囑咐我要和大姐姐好好相處,多學大姐姐為人處世,可惜我天生愚笨,是怎么也學不來的。”
如箏知道她是在自艾自己庶女的出身,也不接話,只是拿起一塊糕喂到她嘴里:“我也不聰明,但只要咱們姐妹一心,傻點又如何?”說著她眨眨眼,如書也笑了。
此時,浣紗走進來向如書行了禮,到:“小姐,夫人派人來傳話,說今晚圣上五十大壽宮里大宴群臣,京里五品以上官員都要攜家眷出席,因小姐病體未愈之故,今次帶三小姐出席了,讓奴婢們告訴小姐一聲。”
如箏笑到:“知道了,好好賞了傳話的,讓她回母親天冷風寒多穿衣服,我午后再去請安。”
浣紗屈膝告退,如書嗤笑一聲:“這樣得見天顏的機會,本應該是大姐姐的,母親還真是……”
如箏笑著攔住她話頭:“我身體不好,往返宮中路途遙遠,宮里規矩又大,母親這是體恤我……”看如書面帶憤然之色,她眨眨眼笑到:“就像你是姨娘的女兒,姨娘疼愛你一般,母親自然也會疼愛我……這個女兒。”
如書搖搖頭,還要說什么,卻突然楞了一下,笑了:“長姊所言極是,我和姨娘也覺得是這樣……”如箏知道她明白了,也不多說,笑著又讓她吃茶。
午后,如箏捧了茶坐在里間雕花椅上,浣紗和夏魚則帶了小丫鬟們收拾桌子,忽聽二門上一陣喧嘩,浣紗和夏魚都停了手,夏魚臉上便帶了一絲憤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