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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箏笑著拍拍他頭:“那就好。”
如柏看她笑了,也笑著跳下床:“姐,我餓了,讓奶娘她們擺飯吧!”
如箏笑著點點頭,姐弟二人吃了如箏落水以來的第一次團圓飯,于如柏來說,這不過是千篇一律的生活中一段驚險的小插曲,于如箏來說,卻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嶺,今生,她再也不要犯前世那些錯誤,她林如箏,要重活一次新的,揚眉吐氣的人生。
飯后,如箏不顧崔媽媽阻攔,堅持親自看如柏把功課做完,才讓夏魚打了燈籠,把他送回了沁園東廂房自己的屋子里。
不一會兒,慈園老太君的親信韓嬤嬤來探視如箏,告訴如箏老太君本想自己來看如箏怎奈近日食傷,胃疾又犯了,只得遣了自己來探。如箏對著老嬤嬤行了半禮,口稱“不孝”,讓韓嬤嬤帶信,自己明日一定到老太君處請安,讓她不必為自己掛心,又封了賞錢,讓浣紗打著燈籠,親自送了韓嬤嬤回慈園,這才放下一口氣,一松下來,便覺得勞累了。
崔媽媽忙和待月伺候著如箏盥洗完畢,上了拔步床,便催著她早睡。
如箏笑到:“睡了一天,現下反倒不困了,今日上夜的是誰?”
崔媽媽為她掖掖被子答道:“本是待月和夏魚,不過這幾日小姐身子不爽,我叫她們四個都在外屋候著了,屋里陪著的是待月。”
如箏看了看一旁美人榻上屬于丫鬟的鋪蓋,心里一沉:“不必,她們忙了這許多天,就在外間榻上好好歇歇吧,我半夜有事再叫人。”
崔媽媽笑到:“小姐體恤了,我這就讓她們回去。”
“不急,都進來說說話也好。”如箏拿起床邊放著的一個青玉福瓜手把件摩挲著,崔媽媽為她端上一杯姜茶:“好,奴婢這就叫她們去。”
不一會兒四婢進了內室,如箏笑著讓她們坐下,挨個從她們臉上掃過:比前世自己記憶里年輕了,也沒有跟著不得寵的她在國公府時那種郁郁之色,四人里待月的容貌是最好的,更難得的是還有三分像自己,尤其是那一雙杏眼,笑起來更是像到了五分,也正是這個原因,前世的自己十分寵愛待月,視她為四婢之首,卻沒想到,正是這個自己寵慣了的機靈丫頭,最終成了害死自己的關鍵人物。
如箏輕咳了一聲,放下手里的茶碗:“白天我說的那些話,大半是說給那些二等小丫頭們聽的,你們別入心。”
婢子們趕緊欠身起來道“不敢。”
如箏笑著擺手讓她們坐下,又接著說:“不過自今日起,咱們沁園上下也該處處當心了。”她低頭,不看各人神色:“以前我還小,凡事都盡靠著母親,如今我也大了,你們當差也有一段日子了,咱們自己園子里的事,便要自己擔起來,不然還讓母親處處憂心,時時在意,便是我的不孝了,我說的,你們可懂么?”說完她抬頭看著四人,目中滿含深意。
夏魚和秋雁都是懵懵懂懂,只是點頭,待月咬著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只有浣紗,一雙細長的眼睛看著如箏,臉上帶著一點沉肅,更多的是了然。
如箏對著她微笑了一下,浣紗反倒是一愣,不知一向不喜自己的小姐怎會這樣對著自己甜笑,心里也是暗跳了幾下。
說完,如箏又想到韓嬤嬤剛剛走時那個探究的眼神,她覺得老太君一定也知道些什么,想想自己前世一直得祖母庇護,卻始終對靜園薛氏比對老太君要親近一些,乃至常常三五天都不去慈園請安,反倒是如婳幾乎天天去……此次自己蘇醒,老太君不來探,有身子不適的因子在里面,又何嘗不是為著對自己有些寒心的緣故呢,想到這里,如箏又嘆了口氣。
“小姐,可是有什么煩心事?”浣紗試探著問。
如箏愣了一下,笑到:“就是想到祖母的胃疾……”她沉吟著,想于此事上上上心,卻又不知從何處著手。
“小姐……”秋雁猶豫著開了口:“奴婢以前因緣巧合曾經學過一段時間的食療,恰好有個方子便是解油膩,適合老人胃弱的,不知……”
如箏心中一亮,前世的她從不知道秋雁還有這么一手,可見前世她的確是太忽略身邊人了。
還沒等如箏說話,待月卻先轉向秋雁一頓排揎:“小姐說話,哪兒有你插嘴的份兒,是顯得你能耐還是如何?這可不是咱們難受,你拿幾個野方子碰運氣,老太君可是一品誥命夫人,那是宮里太醫下方子都要斟酌著辦的,就你那點能耐還想……”她還想繼續說下去,卻看到如箏沉了臉看著自己,忙吞回后半段話,燦燦一笑。
如箏沒有理她,而是轉向秋雁:“你接著說。”
秋雁有點瑟縮的看來待月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說到:“其實奴婢也沒試過,不過這方子里的東西都是食材,即使是不管用,至少也沒害處……”
如箏微笑了:“無妨,明日你將方子寫下,交給崔媽媽,我自有安排。”
秋雁起身福了一福:“是,小姐。”
此時,梆子響了一聲,已入頭更了,如箏擺擺手:“待月留下,你們都歇了吧。”
眾人行禮退下,如箏看著略帶不安的待月,嘆了口氣,想到她前世所為,自己心里不是不恨,但幾個婢女里,就屬她和浣紗跟自己最久,浣紗是崔媽媽的女兒,待月也是崔媽媽的侄女兒,都是武國侯府老人兒之后,現下如箏還不想動她,便垂了眼,輕聲說到:
“你和秋雁,都是一等丫鬟,她和夏魚平日里敬著你和浣紗,不過是因為你們是從崔府跟過來的老人兒,與她們相比,和我親近幾分的緣故……”如箏沉吟著開了口:“她們年紀小,平日里你們提點著也沒錯,不過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兒打壓爭寵的把戲,就別怪我不顧主仆情分了,你自己掂量著吧。”說完,不等她分辨,便擺擺手讓她下去,自己翻身蓋上錦被就寢了。
待月何曾被自家小姐這樣疾言厲色地訓斥過,含著眼淚福了福身,退到外間。
浣紗還在收拾著,見她眼圈紅著出來,知道她是挨了訓了,忙遞上自己的帕子:“得了,別哭了,小姐訓你也是為你好,日后你的嘴也別那么利了……”
待月正煩著,一把推開她手:“你少來假惺惺,崔府跟來的老人兒就咱倆,我失了寵,正是你浣紗姐姐上位的好時機了,你少貓哭耗子!”說著,自取了被褥躺下運氣,浣紗無語,嘆了口氣,叮囑了夏魚幾句,便回房休息去了。
夜深了,如箏摟著湯婆子縮在厚厚的蜀錦被里,仍然能感到絲絲寒意,她知道,這是自己多年身體孱弱加上此次落水受寒所致,也許,也有心寒的因素吧。
望著雕花床邊青色的帳幔,如箏久久不能成眠,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急,不急,她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一步一步走出困境,然后……
孟秋之際,天氣雖寒,較之明德二十八年那個雪夜,卻好的多了。
6請安(一)
一夜淺眠,清晨,被噩夢驚醒的如箏定了定心神,撥開床幔:“浣紗。”
聽到招呼的浣紗馬上走進內室:“小姐,您醒了。”她甜甜笑著:“早膳小姐想用點什么?”
“不拘什么,隨便弄點簡單的,我還要去慈園請安。”如箏看了看已經大亮的天色,匆忙穿鞋下床。
浣紗趕緊上前服侍如箏穿上緞面棉袍,一邊叫小丫頭擺飯,一邊伺候如箏洗漱:
“小姐,請安的事不著急,老太君今晨使人來傳話,說早上風涼,讓小姐少爺們都午后再去請安呢。”
聽了她的話,如箏放下手巾,嘆了口氣:“到底還是祖母疼人,這樣我就更得去了,等午后你派個小丫頭到慈園守著,老太君午歇起來便馬上來報我。”
“是,小姐,那您快用飯吧。”浣紗拿起釉下彩繪著團花福字的骨瓷湯碗,給如箏盛了一滿碗碧粳粥。
用完早膳,如箏從待月手里要過盛著自己細軟的箱籠鑰匙,細細盤點了一遍,便仔細收好了鑰匙。
重生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錢財的重要性,前世,成親后為了幫國公府還國庫的債務,她搭上了幾乎所有的妝奩,卻被國公府恩將仇報,若是她還有妝奩,即使是破門而出自梳蟄居,至少也能茍活于世,今生,她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待月看著自家小姐把細軟鑰匙收到床頭,想問又不敢問,面露為難之色,如箏看出他的猜疑,卻也懶得解釋。
此時,崔媽媽神色緊張地走進來,如箏揮揮手屏退了正在灑掃的丫鬟們,拉崔媽媽坐在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