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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良看著翠蘭在灶頭忙碌的身影,臉上的愁容越發的深了,他沒告訴女兒,一個月以后,如果燒制不出正紅釉,之前的那批窯工就會問斬,連他也逃不過。
他要是走了,他這唯一的女兒可怎么活下去呀。
翠蘭并不是個性格軟弱的孩子,她得知父親的難處以后,便整天待在村里的窯里。
幾年的學習,她的拉坯技術已經很是嫻熟,她日以繼夜的拉坯、修坯、上釉,再送到村里的窯廠燒制,只可惜,每一次都是失敗告終。
翠蘭著急啊,母親去的早,自小她都是跟父親相依為命的,如今她已長大成人,卻無論如何也幫不了父親,眼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翠蘭依舊一無所獲。
“孩子,這樣是燒不成的,咱們村的窯是小窯,燒不成大件,也燒不出紅色。”村里制了一輩子坯土的老爺爺勸道。
“那怎么才能燒成鮮紅的釉呢?”翠蘭希冀的問道。
老爺爺搖搖頭:“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可這事比登天還難,別說你了,咱村里,咱景德鎮的窯工只怕都沒辦法燒得出來。”
翠蘭不甘心,既然村里的窯燒不出,那便去大窯廠燒,普通的高嶺土不行,她就試更多的坯土,阿爹調制出的紅釉無法燒制成功,她便自己找材料嘗試。
就在翠蘭一點點的嘗試過程中,她已經逐漸掌握了一點規律,燒制中溫度高的時候,雖容易炸窯,可炸成碎片的瓷片,卻能看到一點紅色。
她想起阿爹以前教過她的,陶瓷是火的藝術,不同的釉料得用不同的溫度燒制,紅色,也許就得來源于火。
如果能掌握不炸窯的方法,是不是就有可能燒成鮮紅的釉色?
翠蘭又開始嘗試將薄胎換成厚胎,提高瓷坯的強度。
只可惜,依舊不成,她沒有灰心,開始嘗試各種各樣的坯土,一天燒不出來,她就十天!漸漸地,翠蘭的皮膚上也有了皴裂。
就在翠蘭終于找到比較適合燒制紅釉的坯土那天,噩耗傳來,時間已到,阿爹和其他窯工通通被關進大牢。
翠蘭只覺一道驚雷炸響在腦海,她近期第一次停下了嘗試,打聽和爹爹相關的事情。
讓她震驚的是,之前鎮上傳來消息,之前被關的窯工被日夜鞭打用刑,很多都已經熬不住死了,阿爹的身子向來不好,被關以后是何等慘況,她簡直不忍去想。
一定要救阿爹!
翠蘭通過老鄉幫助來到府衙大牢,疏通了關系,得以見父親一面。
“有什么好見的,這批犯人定了會在祭窯神次日問斬。我要是你啊,這些銀子就拿去給你阿爹置辦一副好棺材。”獄卒說道。
翠蘭頓時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問斬?
事情竟然已經糟到了這樣的地步了!
燒制不出大紅釉瓷器,圣上竟然要問斬這些窯工!
翠蘭強忍眼淚,也不顧上許多,趕緊進入牢房。
“阿爹!”翠蘭一眼就看見躺在地上,渾身污血的阿爹,他奄奄一息的躺在那,茍延殘喘。
聽見了翠蘭的呼叫,一起被關進來的窯工們都呼喚卓良:“卓老爹,你醒醒,你女兒來了,你睜開眼,好歹看看你女兒最后一面。”
卓良聽見了女兒的呼聲,強撐著睜開眼睛:“蘭……”
“阿爹,你怎么樣了?他們怎么下得去手,將你打成這樣!”翠蘭看著父親的模樣,眼淚撲簌撲簌的落了下來。
她不停的搓著卓良有些冰涼的手,聲音顫巍巍的,帶著恐懼,不停的呼喊著爹爹,“阿爹,阿爹!”
卓良感受到女兒的溫度,心中也落下幾分,能在臨死前再見女兒一面,也放心了。
他沉默著,只想攢攢力氣,能再和女兒說上幾句話。
一旁的工友也忍不住灑淚:“翠蘭,我們已經被關進來了,你好歹看過你阿爹了,回去以后好好的,別讓你阿爹牽掛。”
這話說的就像訣別,讓翠蘭無法接受。
不!她一定要救阿爹出去!
“阿爹,伯伯們,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你們燒不成的紅釉,我替你們燒!”翠蘭抹了把眼淚,起身倔強的說道。
工友看翠蘭的堅決,怔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搖頭:“果然還是個孩子,除了御窯廠,別的窯廠規模太小,更不可能燒得出大紅釉,再說,歷來就沒有女孩能能進入御窯廠,你的一片孝心若能感動窯神,或許能讓我們在最后少受點罪……”
翠蘭紅著眼圈,固執的搖頭,不,她要救!
卓良掙扎著想要起身,被工友扶著坐了起來。
“蘭……我已經不中用了……你、你快回家,不要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在最后,他不想讓女兒受驚嚇,還在安慰她。
翠蘭的眼淚奪眶而出:“阿爹,你放心,紅瓷我已經研究的差不多了,要用我們村山腰的一種土燒制,不容易炸窯,只是我做的釉料還不能完全顯色。”
工友也紛紛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說道:“傻孩子,你以為你做的那些土法釉料能用么?這種紅釉必須達到圣上的要求,用各種各樣珍貴的方子調制,珊瑚、瑪瑙、珍珠……你連見都沒見過。孩子,你還是別浪費時間了,你今天能來看你阿爹,已經盡了孝心,以后好好活著,就是對你阿爹的報答……”
說到這里,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不禁悲從中來,哽咽了。
“伯伯,你說的那釉料,還有剩下的么?”翠蘭突然有了想法。
窯工答道:“有倒是有,只不過要進入窯廠,哎,如今全景德鎮沒有人愿意去窯廠,去了也是送死。”
翠蘭下定決心,一定要想辦法試一次。
“阿爹等我,你們等我,我一定能燒出大紅釉,救你們出去!”
“誒,你……”
不等窯工們叫住她,翠蘭便四處尋求門路,總算是將自己之前做好的瓷坯和找到瓷土,交給了新一批進窯的窯工,那人是同鄉,也想盡快找到燒制的方法保住性命,翠蘭給的法子自然愿意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