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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陰了下來,但卻沒有下雨,只是風變得很大,震得門窗都在“嗡嗡”作響。
藍海星將車子停好,就看見楚喬四正縮在樓道口避風,看見了她,他連忙跑了過來:“海星,我等你老半天了。”
“你沒事嗎?都不用上班嗎?”藍海星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比你的安全更重要?”楚喬四道,“你再好好想想,還有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在清水鎮的時候,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潛入過我的房間,我被偷了點錢。還有……有一次晚上,好像有人跟蹤我。”藍海星想了想道,“再就沒有了。”
“那你認得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嗎?”楚喬四急道。
藍海星頭痛地道:“好像在哪里見過,可是又想不起來。”
“那像不像白弈……”
藍海星低頭打開門,卻沒有回應這句問話。
房間里有點冷,藍海星換掉腳上鞋子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句高跟鞋的意義,她莫名地覺得一陣煩躁。
那邊的楚喬四還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說,還是去我那兒住吧,你在這兒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站在房子的中央,看著楚喬四盡職地將房子上上下下每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便自顧自地走到房間里。
“你去哪兒?”
“困,睡覺。”藍海星無精打采地說著就將房門關上了。
她原本只是想關上門清靜一會兒,可擁著被子不多會兒,睡意便如同潮水般慢慢地朝她涌來,然后漸漸將她吞沒。
清水鎮那些凝固在油布上的畫面好像漸漸地鮮活起來,慵懶而燦爛的午后,飄著柳絮的春河,金黃色的油菜花田,然而天邊的云越來越濃,色彩逐漸黯淡下去,畫面褪色成了鉛灰色,殘枝壓著水面,周圍聽不到一絲聲響,空氣沉悶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然而突然之間,她聽到有人在耳邊重復著說:“把白弈叫來,叫白弈來……。”
那聲音細而綿長,如同一條發出嘶嘶聲響的響尾蛇,藍海星猛然從噩夢中醒來。
她發現此刻的自己早已不是躺在被窩里,而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窗臺上,她嚇得幾乎是瞬間從窗臺上翻滾下來,冷風從窗戶里灌進來,但她的背脊滿是汗。
包里的手機在響,藍海星勉強回過心神,拉開包找到手機才發現是白弈的來電,屬于他的鈴聲正是潮水聲。
潮水聲此起彼落,令人心神恍惚,又令人浮想聯翩。
藍海星掌心出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擊了拒絕接通。
房里的寒氣上涌,她坐在床邊抱緊雙膝,心里想著自己是怎么到窗臺上的,是因為催眠?因為白弈?
她心緒混亂地低頭看著手機,按到白弈的號碼,想將他的鈴聲換掉,可是最終挪開了拇指,將手機丟到一邊。
她拉臥室的門,見楚喬四半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已經睡著了,手里還拿著紙筆,也許是連日的加班加點,再加上為藍海星擔憂,他看上去很疲乏的樣子。藍海星嘆了口氣,進房拿出被子給楚喬四蓋好,隨手抽過他手里的紙筆低頭一看,上面寫著4號周向蕊,5號伍寄秋,6號范力,7號宋立誠,三號……藍海星乏力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楚喬四的答案是三號是朱景輝。
被子壓得有點沉,不多一會兒楚喬四便揉著眉心睜開了眼,看見藍海星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低頭正看著他的白紙。
“你醒了?”楚喬四指著那紙道,“你跟我說了數字的問題,我就想到,我們好像還漏了一個人,那就是看守所里的朱景輝,然后我想起他之前接受調查的時候脖子上戴過一條有m記號的項鏈。”
藍海星點了點頭:“m=3。”
楚喬四道:“所以我覺得有可能朱景輝就是3號。”
藍海星立即問道:“既然這樣,你為什么還要懷疑白弈?朱景輝殺第一個人的時候,白弈還在國外。”
楚喬四抬頭道:“你知道朱景輝的心理醫師都有誰?”
“誰?”藍海星在脫口而出的同時已經知道了答案。
楚喬四回答道:“白樂成,他曾經是朱景輝的心理醫師。不是我對白弈有偏見,而是他真的很可疑。”
藍海星抬頭問:“你還記不記得方睿翔說過,朱景輝說過想見我,他說過會回答我一個疑問。”
楚喬四立即搖頭道:“這事你就別再管了,交給我,我會想辦法讓朱景輝開口。”
“可是你當初想盡辦法不也沒能讓他開口。”
“那不一樣,那個時候我可沒想到會這么危險!”楚喬四懊惱地道。
藍海星說道:“可是如果不找到他,他會一直都在我們當中,跟我們如影隨形。”
這四個字說出來,兩個人的背脊上好像都生出了寒意,楚喬四皺著眉頭道:“可他現在……已經盯上你了。”
藍海星眼望別處道:“盯上了,才不能回避。”
元旦一至,過年的氣氛便一日濃似一日,連看守所也不例外。
人們如此歡喜,不知道是因為迎來了新年,還是有機會辭別了過去,藍海星看著眼前看守所里的新桌椅,心里默默想著。
耳邊傳來腳鏈的聲音,藍海星開始覺得自己的心跳隨著鐵鏈聲音的漸近在加快,她下意識地直起了背脊。
她只見過朱景輝一次,而在那一次里她成功地催眠了朱景輝,配合楚喬四把他送進了牢里。
門“吱呀”一聲響了,朱景輝步入她的眼簾。
在看守所的這幾個月里,朱景輝高大的身形明顯比當初消瘦了不少,但那雙不見任何情緒波動,泛著冷光的眼眸卻依然故我。
看見這雙眸子,藍海星忍不住會想起白弈那雙深若古井般的黑瞳,這讓她輕微地挪動了一下身體,阻止了自己的聯想。
“藍醫師。”朱景輝彬彬有禮地打了個招呼。
藍海星抬起雙眸平淡地問:“聽說你想見我。”
朱景輝微笑道:“看來藍醫師碰到疑問了。”
“你能解答我們的疑問,對你來說是個好消息,所以你最好老實回答問題。”楚喬四冷聲道。
朱景輝詫異地道:“我記得好像按這個國家的法律,連環殺手不能做精神鑒定,我回答藍醫師的問題,能有什么好處?”
楚喬四道:“可你現在不是其他國籍嗎,你不是……一直都想引渡嗎?”
朱景輝微微笑道:“倘若你們的頭來說這句話,我或許還有幾分相信,你算什么東西?”
他說得語氣平和,但輕蔑之意溢于言表,楚喬四剛憤怒地說個“你”字,就被藍海星攔住了,她看著朱景輝道:“他不是什么東西,他是那個揭了你的皮,把你踩到腳底下,讓你滾去跟你相配的地獄的那個人。”
朱景輝扭頭笑道:“藍醫師想激怒我。”
“不,我想讓你干脆點。”
朱景輝正經地想了想:“我有什么好處呢?”
“因為你想說。”藍海星身體微微前傾地道,“否則你不會讓方睿翔給我帶信,對嗎?”
朱景輝也把身體湊前了一點道:“那藍醫師要先告訴我,你遇到的是個什么樣的問題?”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藍海星的身上,讓她感到好像是一把刀子在身上慢慢地劃過,血腥之味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騰上來,她本能地身體微微向后靠。
朱景輝微微笑了笑:“藍醫師瘦了點,比以前更漂亮了。”
楚喬四呵斥道:“老老實實回話,別東拉西扯,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你不懂女人,她們十個有九個聽見這句話會高興的。”朱景輝抬起頭微笑道,“相信我,我很懂她們。”
他溫和地笑著,但卻比別人放肆的笑更讓人覺得猙獰。
“數字問題。”藍海星開口道,“假如你再多問一個為什么,我們就不用你回答了。”
“啊,原來是數字問題啊。”朱景輝半仰起頭想了想,然后才低下頭微笑道:“藍醫師,當某一天精神病院暴動了,你有一個病人跟你這樣描述,一號樓十個病房有二十個人,二號樓十個病房有十五個人,三號樓八個病房是十個人,除此之外就沒人了,你知道他想向你透露的信息是什么?”
藍海星道:“一共有幾個病房,幾個人參加了暴動。”
“藍醫師你實在太可愛了!”朱景輝笑了起來,他一直風度翩翩,此刻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藍海星等他笑夠了才問道:“那么你的高見呢?”
朱景輝身體前傾,那雙冰冷而沒有情緒的眼睛盯著藍海星,意味深長地笑道:“他的意思是,現在已經沒有醫生了,只剩下咱們了。藍醫師,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后會有期。”
朱景輝腳下的鐵鏈聲遠去,可是藍海星卻無法從椅子上站起來,只覺得頭一陣陣地發暈。
楚喬四胸脯起伏地沖著朱景輝離開的背影氣道:“不,你跟誰都后會無期了,我保證!”
藍海星離開了看守所,坐到車上仍有些魂不守舍,楚喬四在她身邊道:“海星,他的話你根本不用理會,他一定是故意的,這個混蛋!”
楚喬四恨恨地拍在方向盤上:“海星,要不然,我們再催眠他一次?”
“做不到……”藍海星將頭靠在車椅上。
“為什么?”
藍海星看著前面呆呆地低聲道:“因為他現在比我強大。”
楚喬四猛然踩住了剎車激動地道:“這是不可能的!他怎么會比你強,你絕對不可能,不可能會輸給他這種人!”
藍海星只好暫時收回了心神,長出了口氣:“上次只是出乎他的意料,才讓我們抓住了那個稍縱即逝的機會。現在他對我排斥心很強,朱景輝的性格是極度冷酷的人,本身就是個對催眠敏感度低的人,所以要想讓他在不知不覺中再次上鉤,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楚喬四仍有些憤憤不平,但禁不住后面車輛的喇叭聲,只好重新啟動了車子:“那什么樣的人才容易受到催眠影響,你不是說像我這樣想象力貧乏,才不容易受到催眠影響嗎?”
“想象力豐富,情緒飽滿的人……”
藍海星看著車窗外迷離的陽光在心里補充道:像我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