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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p3——錄有阿美獲得優秀的考試曲目《肖邦練習曲》。”藍海星接口道。
“一直隱藏在門旁的阿婧等著阿美推門進來,院子里光線很暗,但太心急的阿美顯然沒有留意,阿婧先是擊暈了阿美,然后做了一件事情,一件阿美要做但還沒有做的事情,她拉開了阿美的包,把阿美的衣服拿了出來,替她換上了外套,然后打死了她。隨后她出門處理掉了一些東西,比如阿美的口罩,自己的手套。然后換上了阿美換下來的那件衣服,拿起阿美一早留在出租屋中的鍋貼與豆腐湯在門口裝著與警察偶遇。”
在白弈悠悠的語聲中,藍海星仿佛能看見,這個時候,胡不平翻墻過來,拿起了地上的木棍,又翻回了自己的家中,然后替阿婧丟掉了兇器,他的心情很雀躍,因為那個可惡的女人死了,他可以回家了。
“可是怎么證明呢?”藍海星問白弈,“警方并沒有找到其他的證據。”
白弈抬起眼眸,他的臉色在冷光下有些蒼白,輕輕微笑了起來,烏黑的眉展開如同鴉羽:“藍醫師,證據就在胡不平的日記里。”
胡不平的日記里?藍海星想起那天晚上他僅有的一行記錄:“8:00阿美穿那么少會著涼的吧。”
八點時,阿婧知道警察很快會來,為了節約時間,她只穿了一件毛衣站在院子里等候。
因此八點時的阿婧與阿美之間少了一件衣服,阿美流了很多的汗,但阿婧沒有,所以那件黑色的羽絨外套上只有阿美的汗水,卻沒有阿婧的。
時間會給出證明我們經過的痕跡,汗水就是其中之一。
藍海星開車返回公寓的時候,白弈坐在身旁,路燈的光線滑過車子,照在他險峰般筆挺的鼻梁上,時明時暗。
她一直知道白弈的相貌很好,可是在這個夜里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分辨不出好與壞,只覺得每多看一眼,心跳都在加速,心情像是暖暖的燈光落在了水里,生出四處流淌的氤氳。
路途有些遙遠,白弈靠在椅背上好似睡著了,藍海星抬手輕輕地調高了車里的暖氣。
手機響了,藍海星連忙將藍牙耳機塞進耳朵里。
“你去哪兒了?怎么到處都找不到你?”有人含糊地問。
藍海星愣了一下脫口道:“傅識?”
“你跑哪里去了,怎么這么晚都不回家?”
“你喝酒了?”藍海星問道。
“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你?”
藍海星連忙問:“你在哪里?”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會兒才回答:“在你家門口。”
“那你等著我,我送完一個朋友回家就回去。”藍海星掛斷電話,嘆了口氣,腳一踩油門,車子就風馳電掣般加速了起來。
“白弈,白弈。”車子徐徐停下,藍海星輕叫了幾聲。
白弈緩緩睜開了雙眼,瞳孔黝黑如古井,但眨眼間眸子便動了起來,令人誤以為那瞬間的幽深只是錯覺。
藍海星笑道:“到家了,這么晚麻煩你了……謝謝你。”
白弈在車椅上直起了身子,好像稍許愣怔才轉過臉來問:“藍醫師要進去喝杯茶嗎?”
“不了,我還有點事。”
“是嘛。”白弈下了車,又轉過頭來,手搭著車門微笑道:“藍醫師,你換口紅了。”
然后他直起身走了,藍海星有些疑惑地重新發動了車子,可是開到半路,她突然一腳踩住了剎車。
“藍醫師,把口紅換成阿瑪尼唇釉吧,口感好一點。”
藍海星腦海里驀然飄過這句話,她才驚覺睡著的是白弈,而方才醒來的卻是白決。
白決又醒過來了……
藍海星連忙轉過方向盤朝著原路開去,她將車子停在路口,下車向白弈的房子走去。
她輕按了一下電鈴卻沒有人應門,她莫名地有些心慌,走到窗邊隔著玻璃往里打量,屋里燈光亮著,但客廳里卻沒有人。
藍海星繞著房子走了一圈,發現有扇窗沒有上鎖,她想了想,將窗戶打開,從窗子翻了進去。
整個一樓都沒有人,她小心地上了樓梯,房子雖年代久遠,但顯然室內被精心重裝過了,包括這木質的樓梯,踩上去悄無聲息。
二樓的兩邊都是房間,雖然走廊有壁燈,盡頭就是格子窗,但在窗外婆娑搖晃的枝葉遮映下,甬道還是顯得有些黝黑而狹長。
樓道一頭的門縫里露出燈光,門內隱隱傳出水聲,于是藍海星輕輕地走了過去,卻不慎踢倒了倚在墻面上的一根棍子,她連忙蹲下身將那根棍子扶了起來。
她拿起來才發現這是一根高爾夫球棒,她心想白弈是把二樓的走廊當高爾夫場地了嗎?
藍海星想著,然后眼前一黯,走廊上的壁燈突然滅了,她連忙想要起身,卻被人壓制在地。
不知道哪里來的風搖動了窗外遮蔽的樹枝,月光像水泄一般流入室內。
藍海星的視線適應了昏暗的光線,見白弈正俯視著她。
他們的距離很近,月光打在他英挺的臉部輪廓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鼻尖的微涼,冰涼的水順著他濕漉漉的頭發滴在她的臉上,可是藍海星卻覺得自己臉發熱,心跳得好似在擂鼓。
盈入鼻息的是香皂的味道,很輕,很淺,但是藍海星有種窒息之感。
他們靜靜對視著,當中隔著淺涼如水的月光。
“是藍醫師啊,難怪連出現也這么特別。”隔了一會兒,他打破了沉默,含笑道。
“你是白決?”藍海星聲音顫抖著反問。
“嗯,我剛才還有些失望,以為藍醫師沒認出我,原來你認出來了。”白決的嘴角露出兩個小月牙。
“你怎么會出現?”
白決微笑著回答:“我告訴了你答案,你今天可就不能走了。”
藍海星連忙道:“拜托你快點讓我起來。”
白決站起身,將手伸給她,藍海星道:“我自己會起來。”
他也不以為意,將手插在藏藍色的浴衣口袋里,徑直下樓去了。
藍海星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連浴衣的顏色也不一樣,她記得白弈的浴衣應該是白色,而白決就換成了藏藍色。
她下了樓,看見白決正在給自己倒酒,他抬起頭來微笑道:“藍醫師要喝一杯嗎?”
“不用。”藍海星看著他道:“白弈晚上是不會喝酒的。”
“啊……”白決轉過頭來笑道,“但我不是他。”說完,他就仰頭將酒一口喝盡。
藍海星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后道:“白決,讓我替你治病,怎么樣?”
白決卻問道:“我跟白弈,你比較喜歡哪個?”
“都喜歡。”
“說謊的女人,你明顯比較信任白弈。”
藍海星道:“你問喜不喜歡,沒問我信不信任。”
白決點了頭,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藍醫師,可是我覺得我比較喜歡你,我是說喜歡你。你,藍海星,而不是類似的某一類女人。”
藍海星看著他道:“你都不能完整地來喜歡我,怎么能叫喜歡我。”
白決聽了這話好似有些發呆,然后他手里拿著杯子輕輕重復了一遍藍海星的話:“你都不能完整地來喜歡我,怎么能叫喜歡我。”
他好似忽然就想通了,笑道:“說得對,只要我殺了白弈,我就完整了。”
“你知道這是不對的……”
“那什么才是對的?”白決坐在那張單人椅子上撐著頭問道,“白弈不想保留過去,而我想要保留自主,難道違背人意愿的事情就是對的?”
藍海星靜靜地道:“那不是你的意愿,那是你的逃避,你知道的。”
“逃避不是人的天性嗎?”白決順手抽過臺面上的筆,轉了幾下,筆卻掉落到了地上。
藍海星彎腰將筆撿了起來:“可是人為什么要克服天性,克服畏懼?因為人知道不克服畏懼的天性,就不可能真正擁有未來。比如你說喜歡我,怎么喜歡法,一周一次,一個月一次,你都不能完整,哪里來的自主?”
白決審視著藍海星:“可是我現在至少能見藍醫師也許一個月一次,也許一周一次,假如……我變成了白弈,那我可能就不記得藍醫師了。”
“不是你變成白弈,而是你跟白弈融合成一個人,像兩塊碎片重新融合在一起,假如你把我忘記了,我向你保證,我會幫你再次想起我。”
白決認真地看著藍海星,然后才問道:“藍醫師,你喜歡我嗎?”
藍海星凝視著他的眸子,聽著自己的心跳,然后迎著他的目光回答:“是的,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雖然明知道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