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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禮花夜
藍海星一路踩著油門,車窗外的風景如風馳電掣般向后倒退著,風聲在耳邊呼嘯,仿佛連同想法也一起帶走了,腦子里始終是空白的,什么也想不起來。
她將車停在警局,抬手整理了一下圍巾,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死者阿美,真名叫周向蕊,是榕大音樂系二年級的學生,因頭部受到猛烈的棒擊而死,我們在外面的垃圾桶里發現了那個用來殺死她的兇器,上面有胡不平的指紋,我們還在他的房間里發現了鞋底沾有血跡的鞋子,測試下來就是阿美的血跡。”楚喬四邊走邊跟藍海星說道。
“胡不平不會殺人的,我了解他,他連殺只雞都不敢?!?
“但是他招認了,承認自己殺人了。”
“他招認了?!”藍海星頓住了腳步。
楚喬四擰著眉頭嘆了口氣:“可不是,供認不諱?!?
藍海星想了想問:“誰發現的尸體?”
“一個男人,有婦之夫,是包養阿婧的情人之一,當晚他抵達現場拍門的時候聽到里面發出一聲慘叫,就扒著門往里看,發現屋子里漆黑一片,院子里好像倒著一個人,他因為擔心自己被卷進去,所以報警后就跑了?!?
“昨晚是星期五?”
“是的。”
“為什么屋子里會一片漆黑?”
“屋里的保險絲燒掉了,阿美大概是因為出來更換電箱里的保險絲,在院子里遇襲的?!?
“阿婧當時在哪兒?”
楚喬四補充道:“我們查過她了,她有不在場證據,那個男人報警的時候,阿婧應該正在街口的小吃店打包豆腐湯跟鍋貼。從那里快步走回去也要二十來分鐘。而在之前阿美曾經給阿婧打過電話,說是家里保險絲斷掉了。”
“老板會把時間記得這么清楚嗎?”
“因為圣誕節啊,榕城不是舉辦了一個煙火晚會?小周巷就在晚會的外場附近,阿婧買鍋貼的時候,店外面正好在放禮花,根據晚會流程那時是八點。”
“有很多種方法可以偽裝,也許她們聽見慘叫聲時,阿美已經死掉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以阿婧的距離,她很難精確地控制這么一聲慘叫,確保讓人聽見,又有人關心,這樣才能成為她的不在場證明。我們搜查的時候,也沒發現類似的錄音設備。”
藍海星道:“你說胡不平要殺阿美,理由呢?不能因為他有精神病吧?”
“阿婧認為胡不平想殺的其實是她,胡不平一向跟阿美的關系很好,看阿婧不順眼,像他這樣的精神病人,做事又沒邏輯,瘋起來攻擊別人也是可以理解。只不過當時黑漆漆的,他殺錯了人。”
“正常人當中有會變成殺人犯的,也有不會的,精神病人也是如此。另外他們不是沒有邏輯……”藍海星看著楚喬四道,“只是他們的邏輯你不懂罷了。”
楚喬四苦笑道:“就算我相信,可是那也得讓別人信啊,胡不平自己都招認殺人了。”
“總之,我相信胡不平是不會殺人的?!彼{海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貼在墻上的地圖。
楚喬四打開一道門,方睿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藍海星則看了一眼隔著玻璃墻的胡不平,見他紅光滿面,神情里隱隱還帶著點興奮,不由頭痛地嘆了口氣。
“藍醫師,等一會兒你進去問胡不平的話,但是我們需要監聽你們的通話,所以要保證設備始終暢通?!?
“明白?!彼{海星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胡不平轉眼看見藍海星進來,立即揚手跟她打了個招呼:“藍醫師。”
藍海星反手將門關上,然后走過去拉開椅子:“今天看上去氣色不錯,有什么高興的事嗎?”
“藍醫師,我就要回家了。”胡不平小聲神秘地道,“他們來接我了?!?
“你看見其他的美尼達星人了?!?
“還沒有,但我看見艦隊了。”
藍海星拿出筆記本,抽出筆推給胡不平:“畫給我看?!?
胡不平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用力畫了畫,藍海星拉過來一看,只見他在筆記本的上方畫了幾個墨團,她沉吟了一下道:“當你看到艦隊的時候,你是不是聽見了一聲慘叫?”
胡不平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看著天花板道:“我就要回家了?!?
藍海星接著道:“胡不平,你告訴我,當你看完了艦隊,你又做了什么?”
“當然收拾行李,我要回家了。”
“可是你還有任務沒有完成,所以在你收拾行李之前,你做了什么?”
“任務,什么任務?”
“拯救人類,你忘了?”
方睿翔皺眉道:“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楚喬四抱著雙臂失笑道:“美尼達星特工跟聯絡教官之間的談話吧?!?
方睿翔想了想,低罵了聲“shit”,立刻打開話筒:“藍醫師,請不要誘導你的病人,否則我只能中斷你們的談話了?!?
藍海星道:“你能把昨天晚上所有的事情給我重復一遍嗎?”
胡不平想了一會兒突然道:“藍醫師,我殺人了!”
“你殺了人,怎么殺的?”
“我用棍子敲她的腦袋,一下,兩下,三下,她就死了?!?
“你為什么要殺她?”
“她是個壞女人,我殺了她,阿美就得救了?!?
藍海星心情有些沉重地離開審訊室,走到門口胡不平突然道:“藍醫師,我會記住你的,認識你很高興!”
“我也會記住你的。”藍海星扯了一下嘴微笑道。
胡不平又向她比了幾個手勢,藍海星回道:“謝謝?!?
方睿翔問楚喬四:“這幾個手勢是啞語吧?”
“是啊,意思是我會為你保守秘密?!?
方睿翔脫口道:“也就是他們都懂啞語!”
楚喬四皺了一下眉頭,但還沒問話,藍海星已經開門走了出來,楚喬四改口道:“怎么樣,我跟你說過了,他承認自己殺人了?!?
藍海星道:“假如按你們調查的,那個男人是在晚上八點來到阿美的門前,聽見慘叫聲,發現阿美躺在地上,那胡不平就很有可能不是兇手?!?
她將筆記本翻過來指著胡不平的艦隊圖道:“因為當時他應該正在看煙花?!?
方睿翔沉吟了一下道:“這個理由太牽強了,要知道他是個精神病人,很有可能他前一刻還在攻擊別人,下一刻注意力就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楚喬四道:“而且禮花炮前后有四五分鐘,用棍棒襲擊一個人不需要這么長的時間?!?
藍海星沉思了片刻才問:“這件案子有沒有發現心理學犯罪的痕跡?”
“目前還沒有發現?!背趟幕氐?。
“胡不平是精神病人,嚴格地說來也跟心理學沾邊,這么巧就不應該是巧合了吧。”
楚喬四道:“我們不是沒有這么考慮過,可是我們暫時還沒找到跟其他案件的聯系。”
“我能見一下阿婧嗎?”
方睿翔遲疑了一會兒才道:“藍醫師你作為胡不平的精神病醫師,恐怕不太適合……”
“我知道了。”藍海星轉身擰開了門。
出了審訊室楚喬四問:“海星,你覺得這件案子也是那個影子殺手干的?”
藍海星回答:“一定存在著聯系,胡不平他不會無緣無故殺人的,我做了他四年的醫師,我可以向你們擔保這一點,我也不相信有這種巧合。不能見阿婧,我能看其他的資料嗎?”
楚喬四道:“能,白弈都能看,為什么你不能?”
“白弈知道這件案子了?!?
“翔哥去問過了。”
“方警官倒是挺相信白弈的?!?
“可不是。”楚喬四一臉郁悶的樣子。
回到辦公室,楚喬四將抽屜里的資料夾取了出來:“胡不平的筆記本里沒有什么有價值的內容,線索倒是另外有一條,阿美當晚其實也有約,她約了男朋友八點半到晚會現場看煙花。換句話說,阿美應該是臨出門前被殺的。”
藍海星拿起胡不平的筆記本復印件:“這個復印件能給我嗎?”
“給你了?!背趟目粗{海星取下卡照片的別針就遲疑地問了一句,“海星,你不是不喜歡看尸體的照片嗎?”
“不喜歡看也要看了?!彼{海星低頭翻著照片。
漆黑的地面上躺著的少女穿著粉色的羽絨服,衣服上有一個帶白色絨毛的帽子,跟她當初在警局的穿著一樣。
她整個人伏在地上,衣領被血染紅了,一眼看去像是鑲了一圈紅色的絨毛,眼睛半張著好像被定格在了被謀殺的那刻。
藍海星感到一陣頭暈,她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接著翻看下面的照片,她在一張照片上停住了目光,然后抬起手問:“她手里是什么?”
“mp3,里面錄的是她剛得了優秀的鋼琴考試曲目《肖邦練習曲》。”楚喬四唏噓地道。
藍海星拿過資料又翻看了幾行然后道:“阿婧是飄移板社團的團員,這種飄移板很小吧,放在包里完全不會引人注意,假如……”
楚喬四長吐了一口氣:“我們都反復試過了,不要說用飄移板,就算她用飛的,也不可能在四五分鐘之內,同時出現在兩地,買鍋貼跟殺人?!?
“上次警局的事情,后來怎么處理的?!?
“派出所聯系了榕大教務處,榕大那邊的處理結果是對阿婧進行勸退?!?
“那她怎么會這么快就有心情跟男人見面了?”
楚喬四道:“人要墮落起來是很快的,破罐子破摔吧,那件事情她牽怒也只會牽怒胡不平,沒道理要殺阿美的?!?
“那在阿婧身上做過仔細搜查嗎?這么短的時間要行兇,不可能沒有一點破綻?!?
“阿婧跟阿美的身上我們都做過取證了,不過她們既是室友,又是姐妹,衣服上有混合的指紋跟毛發根本不足為奇,只要沒發現血跡,其他的都是枉然。”
藍海星收拾東西起身道:“那要是有新線索,你就給我一個電話?!?
楚喬四回道:“知道了。你昨晚去哪了?”
藍海星背起包道:“出去散心了。”
她剛跨出警局的門,就聽見有人喊了一聲:“藍醫師?!?
藍海星回過頭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提著包面色焦慮地走上前來:“藍醫師,你看到我爸爸了嗎?”
“是你啊,胡家成?!?
“藍醫師,你要去勸勸他,這殺人罪怎么能亂認,你是知道我爸爸的,他那么膽小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會去殺人?!”
藍海星看著他冷冷地道:“該去勸你爸爸的人不是我,而應該是你——他的家人?!闭f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不去理會胡家成在背后一連串的喊聲。
“胡不平為什么要認下殺人罪呢?”藍海星百思不得其解。
她有些心煩意亂地將車開到了附近的加油站,等付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錢包里空空如也,錢不翼而飛了。
腦海里驀然就想起了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藍海星覺得背脊發涼,心里一陣后怕,微愣怔了一會兒才拿出卡刷了油費,下車在atm機上取了點錢。
她坐回車上理了理頭緒,拿過筆記本看了一眼胡不平夾在里面的日記,當晚只有一行字:8:00小美穿那么少會著涼的吧。
藍海星長嘆了口氣,放下筆記本。
她將車子開到胡不平家附近停下,還沒下車就看見白弈從巷子口出來,他穿著黑色的羽絨服,淡色的翻邊牛仔褲,下面是一雙磨毛的咖啡色的短靴,有點像描述里阿婧當晚的裝束。
他的臉上戴了一副眼鏡,邊走邊看表。
他在計算阿婧路程所花的時間。
藍海星突然就覺得心情好了,她下車走到白弈的身邊輕咳了一聲:“要多久?”
“藍醫師,你也來了?”白弈轉過頭詫異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