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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簡單的表達
兩人坐在榕大的食堂里,當中偶爾有幾個膽子比較大的學生會過來打招呼,除此之外就是一直默默地吃著飯。
藍海星突然想到了個話題:“白弈,你什么時候搬家?”
“今天下午,藍醫師要去幫忙嗎?”白弈抬起頭來問。
藍海星立即笑道:“好啊,反正我下午也沒事。”
“那我請藍醫師吃飯。”白弈道。
藍海星看了看飯盒里的飯心想,難道說自己給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個很能吃的女人嗎?嗯……好像是吃得有點多,他剛才給她打的到底是幾兩米飯?
二兩,三兩,要不要剩下呢?
她胡思亂想著,突然發現自己想太多,因為她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午后的陽光很燦爛,融化了的雪水順著屋檐一滴滴地向下掉落,地面上有些潮濕,校園里到處是三三兩兩并肩而行的學生。
兩人穿過人群走向校園的門口。
白弈的步速很快,腿也長,藍海星發現要很專注地走路,才能跟他并肩同行。
高跟鞋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也許是因為換步的頻率很快,迎面而來的風揚起了衣角的下擺,藍海星有一種在奔跑的錯覺。
她微微側頭去看白弈,風吹起他額前的劉海,眉色漆黑若鴉羽,仿佛連帶著眼瞳都有些冷意,然而嘴角微微翹起,鼻息間似又帶著暖暖的氣息。
白弈突然轉過頭來,兩人剛好四目相對,藍海星的高跟鞋就一腳踩在了洼地里,整個人向前栽去。
等藍海星回過神來,發現白弈正抱住了她,她的臉貼著他的脖頸,近得她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脖子上的肌理。
藍海星連忙松開了白弈,深吸了兩口冰冷的空氣,才使自己的心跳不那么快,她竭力裝作自若地笑道:“多謝,要不然我今天就慘了。”
她說完了卻發現白弈在低頭看她的鞋,藍海星連忙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那是一雙黑色的高跟短靴。
“藍醫師,你的鞋這么薄,不會冷嗎?”
“還可以啊,冬天不都這么穿嗎?”
白弈道:“我看學校很多女生穿那種翻毛的棉鞋,看起來很暖和。”
“那是平底鞋吧。”藍海星笑道。
“是啊,有什么關系?”白弈挺平淡地問,“藍醫師多五公分少五公分有什么區別?”
藍海星抿了下唇,然后道:“白弈,你這是在指我長得矮嗎?”
“沒有。”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異口同聲地道:“是在說不夠高。”
藍海星“嗯哼”了一聲,踩好高跟鞋向前走著道:“你是不會明白高跟鞋對女人的意義的?”
白弈跟在她邊上問:“有什么意義?”
藍海星微笑道:“因為對女人來說,站在高跟鞋上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鞋子高一公分她就能看見更遠的世界!所以她們會因為這一公分的高度而更有自信。”
“可是穿著這么一雙冷冰冰的鞋,就算能看見更遠的地方,也去不了,有什么意義?”他說著打開了海秀路2號的門,“對于冬天來說,暖和就是最大的意義。”
“都有道理,只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吧。”藍海星說著走進了客廳。
客廳里已經不再是當初看見的空蕩蕩的模樣,而是配全了家具。也許是為了迎合房子本來的裝修風格,家具不再是白弈公寓里的冷硬風格,而是偏暖色調。
墻邊是帶八寶架的書柜,客廳擺著美式三人沙發,偏幾上的臺燈旁邊卻是雞翅木的單人圈椅,這種明顯的混搭正是典型的民國風格。
客廳的墻角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看起來白弈還沒來得及整理。
白弈從廚房走出來,藍海星收回了目光,他將一杯茶放到她的面前:“喝杯熱茶吧。”
藍海星接過來喝了兩口,才發現是姜茶,但又不完全是,她拿起玻璃杯,才發現杯底是粒話梅糖。
奇怪的組合,但很好喝。
“這房子挺好的啊,鬧中取靜,為什么當初要搬走呢?”
“因為我們家有一段時間出國了。”白弈手捧著書往客廳的書架上放。
“什么時候的事情?”藍海星放下杯子,也走了過去。
“高中的時候。”
“所以現在你父母是在國外嗎?”
“不是,早就回國了。”
“他們不跟你住一起?”
“他們在另外一個城市。”
藍海星在一個箱子里發現了幾個相架,相架的照片上有一對相貌極為登對的夫妻,男的英俊,女的秀麗,他們應當就是白弈的父母了。
第二個相架里多了一個少年,相貌冷俊,坐在父母的中間,嘴角微彎,笑得很淺,這個就是少年時的白弈了。
藍海星不由自主地伸手將相架取了出來,原來從前就笑得這么矜持啊,她心里想到,看來還真是為一顆虎牙煩惱了很多年。
“那是我母親,已經過世很多年了。”白弈轉過頭來說了一句。
我知道。藍海星心里想,“那你當時一定很傷心?”
“不記得了。”白弈依次擺放著書道。
藍海星故作詫異地道:“不記得了,怎么會不記得?”
“就是不記得了,選擇性遺忘了吧。”
“可這不是能夠選擇性遺忘的,你是學習心理學的應該知道。”藍海星放下相架,卷起袖子露出一塊疤道:“看!這是我小時候留下的。”
“很疼嗎?”白弈看著她問。
“傷口的疼是什么感覺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是我一直都記得自己住院時做了個噩夢,發現自己在黑暗中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的那種恐懼。”藍海星放下了袖子笑道,“所以身體上的傷口你遺忘了,它也會痊愈,但心理上的傷口卻不會,它會像黑洞一樣越變越大,因為它需要召喚你去治愈它。”
白弈將書慢慢地推進書架:“藍醫師是想為我做催眠嗎?”
藍海星抬起頭來道:“如果你同意的話。”
白弈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后轉過頭去道:“好啊。”
這機會來得如此容易,藍海星都有些心里生疑:“你真的同意?”
“藍醫師當然可以。”
藍海星有些不解:“為什么是我就可以?”
白弈低頭翻了一下手里的書,然后看著書架上的書道:“因為我在追求藍醫師啊,怎么我表達得……不夠簡單嗎?”
藍海星覺得腦子有些混亂,瞬間幾乎沒有任何思維。
白弈轉過頭來又認真問了一句:“真的沒那么明白嗎?”
藍海星緩了一下心神,剛想開句玩笑緩解一下氣氛,門鈴響了。
白弈轉身開了門,門外站著的人是方睿翔與楚喬四。
“兩位警官,有事嗎?”白弈問。
“我們是為扳手案來的。”方睿翔道。
“扳手案?你們立案了?”白弈問,屋里的藍海星也抬起了頭。
“我們有了新的發現,想跟您請教一下。”
白弈平淡地道:“我今天休息,不介意的話,周一去辦公室談行嗎?”
楚喬四忍不住道:“白博士,難道你讀了這么多年書,你的教科書里就沒教過你做人要急公好義嗎?”
“沒有,我的書里只教了奉公守法四個字,楚警官你是怎么從教科書里學到急公好義這四個字的,你的教科書是《三俠五義》嗎?”白弈淡淡地道。
“你這個人……”楚喬四氣不打一處來,揚起眉話剛說到一半就見白弈身后現出了一張熟悉的臉,他吃吃地道,“海、海星,你怎么會在他這里?”
藍海星搓了搓手:“好冷啊,你們能不開著門說話嗎?”
白弈讓開半邊身體,方睿翔朝藍海星表示謝意地點了點頭,然后走了進來,楚喬四走在后面,小聲問藍海星:“你怎么在這兒?”
“我在哪兒要向你匯報嗎?”藍海星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既然是來求別人的,也不知道客氣點。”
楚喬四不服氣地嘟囔:“我才不想來求他。”
他們坐定之后,藍海星拿起包:“那我還是先走吧。”
“你不用走,如果他們實在擔心,可以選擇不說。”白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