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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地方其實不會太多。
她不由想起第一次看見白弈的時候,他也是打著領帶,穿著襯衣……
藍海星很快就找到了目標,一家米其林法餐館,那里距離blue酒吧只隔了兩條街。
司機爭分奪秒,可也沒有比白弈更快抵達目的地。
藍海星下了車,就看見白弈坐在餐館靠窗的位置上。
她沿著路邊走到白弈的后方停了下來,隔著玻璃窗看,他的眼神正落在街面上,手里扣著水晶杯,鮮紅的酒液在酒杯里飛旋著,透著一種漫不經心。
藍海星在附近的壽司店買了個手卷,匆匆吃了個半飽。
七點四十五分,白弈離開座位,拿起外套,離開了餐館。
白弈穿的是件中長款的黑色立領呢大衣,有些硬朗,少了幾分書卷味,倒多了幾分屬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衣著昂貴,氣派不凡,這樣的人應該是范力最討厭的人,藍海星心里想著。
兩人隔著十多米遠的距離,一前一后地走著。
白弈在一家小超市門口買了一包煙,藍海星猜那應該是包不帶過濾嘴的廉價香煙。
陽面的背處總是陰面,酒吧街熱鬧不凡,它背后的街巷卻幾乎都很僻靜,然而今日的街道卻是一反往常的熱鬧。
藍海星看著三三兩兩路過的年輕男女,心下恍然——圣誕節快要來了。
街對面有一個踩踏板賣棉花糖的老人,旁邊圍著兩三個年輕男女在等棉花糖,寒冷的冬夜隨著飛舞的糖棉絮好像陡然間就溫暖了不少。
白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居然也買了一份棉花糖,他剛離開就有一個手拿花籃的小姑娘跑過來兜售鮮花。
花籃里的花并不算好,藍海星可以打賭只要拆開那層塑料包裝紙,里面的花肯定就散架了,但是白弈卻看著花籃里的花笑了。
白弈一走,藍海星連忙也買了一份棉花糖,一枝快散架的玫瑰花。
玫瑰沒什么用處,倒是棉花糖安慰了一下她仍有些餓的胃。
圣誕節快到了,街邊突然多出了不少賣小吃的攤位。
白弈對這些小吃好像都很有興趣,經常停下來買一份,到沒發現他對哪個情有獨鐘,藍海星跟著嘗了個遍,吃到最后都有點撐了。
白弈最終推開了blue的門。
等他進去了一會兒,藍海星拆掉自己的馬尾辮,用手指梳理一下頭發,然后深吸了兩口氣也推開了門。
隨著門鈴一響,藍海星再次步入blue。
她走到吧臺前,要了杯雞尾酒,然后轉身拿起酒杯朝白弈的位置走去。
白弈仍然坐在窗邊的位置上,潔白煙桿在他修長的指間忽明忽暗。
藍海星覺得自己走得越近心跳得越厲害,當她走到白弈位置邊上的時候,幾乎拿出了畢生的演技功力裝作詫異地道:“嗨,是你啊,又見面了。”
白弈抬起頭,燭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令他黑色的瞳子中好似有團金色的火焰在跳動。
“好久不見?!彼旖俏澋氐?,音質跟白弈的確很像,但卻透著些漫不經心,有些沙啞。
藍海星壓制住心跳,笑道:“可以坐下嗎?”
白弈微笑著示意請坐,藍海星拿著酒杯坐了下來,做出意外的樣子道:“你還記得我?”
“你不就是上次那個女孩嗎?”白弈將煙掐滅在煙灰缸里。
“上次那個,我究竟是哪個上次啊……”藍海星面帶微笑,心里卻在想,他上次稱呼她的可是學生家長啊。
“當然是上次……”白弈頓了頓道,“我問你晚上有沒有空那個。”他說完就笑了,笑容沿著他的唇邊展開,在嘴角處凝成了兩個很深的小月牙。
藍海星認識了白弈半個月,還從沒見過白弈發自內心的笑過,她也沒想過像白弈這樣看似一本正經,眼神微有些冷漠的人,會笑得甜蜜到令人覺得邪惡。
這真有些顛覆了她的想象。
他回得如此直接,藍海星覺得心都漏跳了幾拍,驀然間她的腦海里就跳出了白弈的裸背畫面,她接連給自己下了幾道鎮定指令,才略有些尷尬地道:“我那天有點喝醉了,希望你不會介意。”
“不會?!卑邹奈⑿Φ溃拔夷翘煊悬c急事,先走了,希望你也不會介意?!?
“當然不會,你是這家酒吧的常客?”藍海星問道。
“不是,今天是第二次來,你呢?”
“我也來得不多?!?
白弈微笑道:“那我們還真是有緣?!?
“是啊,是挺有緣的,所以介意問一下姓名嗎?”藍海星說著抽出了一張便箋紙,在上面寫下藍海星三個字,然后將筆遞了過去:“藍海星,這是我的名字?!?
“藍海星……”白弈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有聽過?”
白弈微微笑道:“不,只是覺得這個名字真好聽?!?
這個男人在調情,藍海星輕抿了一下唇。
“你可以叫我chess,又或者……”白弈沒有動便箋紙,而是隨手接過藍海星手里的筆,用左手很自然地在她的名字上方流利地添了兩個字:“白決,認識藍小姐是我的榮幸?!?
目光落在那兩個炭黑字上,藍海星覺得心里莫名有些沉重。
白決微笑道:“介意問一下藍小姐做哪行的嗎?”
藍海星想了想,抬起眼眸看著白決:“我是做心理醫師的?!?
白決眉色不動地微笑道:“心理醫師啊……難怪。”
“難怪什么?”藍海星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白決抬起兩根手指點著自己的側面含笑道:“心理醫師心理都容易出問題?!彼o接著道,“藍醫師失眠吧?”
藍海星立即道:“不是,我只是最近工作比較忙?!?
白決好似有些好奇地問:“藍醫師怎么治療失眠呢,數羊嗎?”
“數羊是個好辦法,怎么你也失眠嗎?”
“偶爾……不過我不數羊,我一般來說數水……”
藍海星微微一愣:“數水?”
“水是睡的意思啊,藍醫師……”白決笑得意味深長,嘴角又彎起了小月牙,藍海星覺得真是甜得邪惡,“sleep,sheep,那其實是西方的暗示催眠,我們當然要用漢字水了,對嗎?”
藍海星笑著轉過了話題:“沒想到你對心理學跟催眠都挺有研究,怎么你也是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嗎?”
“是啊。”白決含笑道,“我也是心理醫師,是不是好巧?!?
藍海星略有些詫異地道:“是嗎,沒想到在這個酒吧里,還能碰到同行?!?
“當然是假的?!卑讻Q微笑道,“藍醫師這么好騙,當心理醫師一定很辛苦吧?!?
藍海星差點一口氣嗆在喉管里。
白決抬起眼眸笑道:“藍醫師晚上除了喝酒還有別的節目嗎?”
這句話曖昧得如此清晰,藍海星覺得自己的臉被燭火舔得有些發熱,看著眼前這個從容風流的男人,她不由想起課堂上那個雅而有致,滿身書卷味的白弈,想起白弈目若朗星地回答宋宇:“合理的性行為,跟自己所愛的人……”
她抬頭微笑道,“圣誕節快到了,附近的廣場最近晚上八點半會放煙火,你有沒有興趣過去看看?”
“可是現在就快八點半了。”白決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
“我知道一條捷徑,不出十分鐘就能到那邊?!彼{海星的確知道一條近道,那是當年拜楚喬四的福。
兩人讀高中的時候,楚喬四批了一大堆壓碎了的便宜鮮花,拿塑料紙包了在廣場附近賣。
結果恰巧有個年輕男孩買了一大把花要趕在平安夜向心上人求愛,花藏在背后,說完了感動的話,再拿到面前時,花瓣已經掉了一地了,惹得路人笑得前仰后合,氣得那男孩追了他們倆一路。
這條巷子就是他們當初逃生的時候發現的。
不過這雖然是條捷徑,但卻是酒吧街后面的垃圾通道,那里滿地都是污水,堆滿了垃圾桶跟垃圾袋。
“白弈,你要是敢開我這樣的玩笑,那就別怪我讓你死得很難看了。”藍海星心里想著。
她拿著手電筒慢慢地跟白弈走在這條臭烘烘的巷子里,突然開口道:“小心,白決你的褲子擦著垃圾桶了!”
“哦!”白決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褲子,然后隨意地道,“沒事?!?
隔了會兒藍海星又道:“小心地上,別踩著人家吐的東西!”
白決抬步繞開了地上的污物,雖然是連忙避開了,但絕對不屬于一個有點潔癖,還有點強迫傾向的人的反應。
藍海星出了巷子,轉過身看著跟隨她走出巷子的白弈,白熾燈光下,他雙手插在口袋里,黑發烏眉,神清目凈,好似不惹塵埃。
他好像察覺了藍海星的注視,迎著她的目光含笑道:“藍醫師對酒吧街還真是地形熟悉。”
這一刻,藍海星好像突然明白了,其實她的內心里是在期待著白弈開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又或者這只是劉教授那些無聊的本土心理實驗游戲……
廣場上煙花盛開的那一刻,藍海星悄悄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白弈——聰明,富有魅力,擁有著很高的智商,這樣的人,他是因為什么而分裂的呢……
白決正凝望著天空,但他好像知道藍海星在看他,開口笑道:“藍醫師,你知道煙花像什么……”
藍海星忍不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色青如墨的天空變得色彩斑斕,煙火拖著五彩的線條在空中劃過。
“青春吧?!睙熁ㄋ魄啻海瑫r間很短,回憶很長。
“青春?”白決轉過頭,藍海星看見他的眼眸中好似滑過了一絲戲謔,“藍醫師,還真是多愁善感啊。”
“那煙花在你的眼里又像什么?”
“我嘛……”白決又抬頭看著天空,悠悠地道:“爆米花吧?!?
“您還真是愛吃甜品哪!”藍海星心里默默吐糟,煙花也能聯想到爆米花。
一輪煙花高潮剛過,煙火流動,在青墨色的夜空劃出凌亂的白煙痕跡。
藍海星還真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鄉下那種黑色的手炮式爆米花機,明明沒有什么,但那一聲炮響之后,腦海里就是會有白煙四射的畫面。
“的確有些像爆米花?!彼{海星笑道,她一轉頭卻發現身旁的白決已經不見了。
她連忙四處尋找,隱約看見白弈的背影,但還沒等她追上去,他就很快隱沒在了人群中了。
藍海星長嘆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剛好九點,她發現楚喬四打過不少電話。
“喬四,你找我什么事?”
“海星,你去哪了?”楚喬四聲音聽起來有點興奮。
“在外面閑逛。”藍海星向著人少的地方走去。
“真被你說中了,那個男人把他老婆灌醉了放在頂樓天臺邊上,他老婆有晚上準點起床小解的習慣,所以到了點一翻身就掉下去了。我們在頂樓人家的空調外架上找到女人衣服的纖維。”
“所以那個男人在家里偽裝好的自殺現場,就成了他的罪證?!?
“說起來,這宋立誠也有點窩囊可憐,他妻子左冷雁長期跟一些男人不清不楚的,就連他們的兒子都不是宋立誠親生的。他殺人的方法也算隱蔽,可惜他的謊言還是被你給看穿了。”
此時,廣場上又開始燃放煙花,藍海星順著騰空的煙花看去,突然想到煙花其實也可以聯想起謊言。
過程絢爛,但唯有灰燼般的結局永恒不變。
謊言也是如此,除了破滅,永遠也無法終結,因為謊言沒有結局,它只是個不斷修飾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