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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星,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楚喬四高興地道。
“為了你們局給我申請的劉教授那里的項目費用而致謝啊。”
“榕大給錢了,這么快?!”楚喬四嚷道,顯然他也不清楚。
“一塊錢哪,夠給我買塊冰棍消消火氣的了!”
“一塊錢!劉教授老糊涂了吧?”楚喬四在電話里氣得哇嗚哇嗚的,藍海星連忙制止道:“那么大聲做什么?”
“不是,這事一定要有一個說法!”
“你小聲點,我當然要有一個說法,可是這件事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為什么?”
“我在別人眼里只值一塊錢,傳出去很好聽嗎?”
楚喬四的聲調立刻低了八度:“海星,這件事我一定給你討個說法!”
“那你現在有空嗎?”
“有,快下班了。”
天空暗了下來,看上去又是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藍海星看了一眼白弈辦公室里透出來的燈光:“給我發一塊錢的人,叫作chess,我猜應該是劉教授那邊剛從美國回來的那位心理學白博士,你過來幫我問一下,為什么他覺得我那晚的工作……只值一塊錢?”
藍海星在門口等了約莫一個小時,才看見方睿翔跟楚喬四一起來了,兩人都換了便服,她心里嘆了一口氣。
方睿翔道:“藍醫師,別生氣,這件事我們一定詳詳細細弄清楚,給你一個明確的答復。”
藍海星一陣頭痛,她怎么也沒想到楚喬四把方睿翔給拉來了,她只好硬著頭皮陪他們到了白弈辦公室的樓層:“我就不陪你們一起進去了,這樣挺尷尬的。”
楚喬四的臉上還帶著怒氣:“你放心,我會讓他知道我們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藍海星礙于方睿翔在場,有很多話不能說了,但好在只要他們開口詢問,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很快就會弄清楚。
“白博士。”方睿翔推門進去客氣地道,看起來他跟白弈是相識的。
“方警官。”白弈直截了當地回道,“你們是為了“寵物殺人案”評估報告來的吧?”
“是的。我們想請白博士解釋一下您的看法。”方睿翔道。
楚喬四的聲音陡然冒了出來:“你憑什么覺得別人只值一塊錢?你不會是因為我們跟你們的結論不同,就刻意打擊報復我們的人吧?!你說有幕后指使,證據呢?”
“喬四?!”方睿翔壓低了聲音道。
藍海星靠在外面的墻上,摸出手機給楚喬四發了條微信。
白弈問道:“楚警官,對吧?”
“沒錯,這件案子是我負責的,結案報告也是我寫的。”楚喬四的語調充滿了挑釁,藍海星心里嘆了口氣。
“想必那位藍醫師是你的朋友吧。”
“說對了!”楚喬四斬釘截鐵地道。
“她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被人給了差評,心情一定不會太好吧。”
“她不需要……”
白弈沒讓楚喬四把話說完,就接著道:“每個人都會渴望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得到別人的肯定,那么如果那個幕后指使人的確存在,你認為他擅長的是什么呢?”
“根本沒有所謂的幕后主犯,那都是范力在自編自導。”
“我說的是如果。”
楚喬四吸了一口氣,方睿翔首先道:“心理學,不管他是什么人,他一定懂心理學。殺人需要很大的勇氣,他能唆使一個人把殺人意念付之于行動,他能準確地把握人的心理,并且知道如何推動跟引導它。”
“催眠!”楚喬四悠悠地道,“不是連你們劉教授都解不開那人設的心錨嗎?”
“錯了。”白弈的聲音很輕地道,“他擅長的……是殺人。”
他繼續快速地問道:“你為什么會懷疑范力是兇手?”
楚喬四道:“樓上房東死了,樓下房客失蹤了,怎么都會有些可疑吧!”
“所以你就把這個可疑告訴了藍醫師,她跟你說即使是狗殺人,也有可能是人為的。”
“沒錯啊,怎樣?”
白弈繼續問道:“那你覺得范力為什么要逃跑?”
楚喬四失笑了一聲:“這有什么奇怪,狗雖然是他訓練的,但當他真看見鮮血淋漓的尸體,還是會害怕的吧,被嚇破了膽,想要往家逃有什么奇怪?”
“范力在長時間反復訓練狗的時候,那樣的場面應當早就想象過無數回了,無數次的心理建設之后,被害者的尸體已經不足以讓他在明知道會露出破綻的情況下倉皇出逃,嚇壞了他的不是尸體……是狗。”白弈平靜地道,“當那只狼犬像平常那樣完成了任務,就立即朝著不遠處的他跑去,因為它要索要獎勵。范力看著嘴邊染著血跡的狼狗歡快地朝他跑來,就好像看見了所有的人都明白了這條狗是他指使的那一幕,原來他的殺人手法并非天衣無縫,因為狗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破綻。一瞬間,他的心理安全防線被擊潰了,巨大的危機帶來的恐懼,讓他不顧一切地逃了。”
楚喬四道:“就算……是那樣,有區別嗎?反正就是他跑了,露出了馬腳。”
白弈將一張照片夾到了旁邊的白板上:“這是案發現場,非常凌亂,為什么?”
方睿翔道:“被害者夫妻都有晚上打牌的習慣,那天他太太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進去的時候并不知道丈夫已經被咬死,因為聞到不對勁,打開走廊的燈才發現慘案,受驚失控之下場面才會顯得有些凌亂。”
白弈又問:“當天晚上受害者理完了發回到二樓,他的狼犬聞到了染發劑的氣味,它進入了預備攻擊的狀態,嘴里發出威脅的呼哧聲,受害者聽見自己的狗有異樣,他首先會做什么?范力會選擇在什么狀況下給狗下達最后真正攻擊的指令?”
方睿翔深吸了一口氣:“看得見,亮燈。”
白弈點了一下頭:“人本能更相信眼睛,所以通常不是在聽得到、聞得到,而是在看得到的情況下作出決定。所以燈應該是亮著的,是誰關掉了它?”
辦公室里有片刻沉默,方睿翔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那么白博士您認為呢?”
“有人在范力與受害者的太太之間到過現場。人殺了人會逃,但狗殺了人卻不會逃,他進來的時候,狗還在。血腥味刺激著動物,染發劑的味道被覆蓋掉了,它終于開始認出這是主人的氣味,這令它不安。所以他先彎腰安撫了一下那條狗,然后走了進去,他俯視著尸體也許微笑著說了這么一句:‘你聽從我的建議理發了,理得不錯。’”
方睿翔脫口道:“他認識受害者!”
白弈接著道:“他給了范力一個時間的周期,比方說狗要訓練一個月,那男人一個月會理幾次發呢,大概是二次,會上幾次染發劑呢,至多一次。他只要掌握著受害者的理發時間就可以掌握他的死亡日期。假如他的興趣只是教會范力復仇,他又為什么要來到現場?”
這次他沒等別人的答案,而是冷冷地接著道:“因為那才是他真正的興趣所在。他來到了現場,細細地品味著自己的成功,不慌不忙,臨走的時候關掉了燈,因為他知道有誰會在什么時候回來,把他留下的痕跡悉數覆蓋。他不但認識受害者,知道受害者太太回來的時間,早在范力遇見他之前,他就知道受害者住在哪里,知道他的二樓有一條直廊,直廊的盡頭拴著一條狼犬。他擅長的是殺人,善獵者總是眼望獵物,所以他首先看見的不是范力,而應該是受害者。”
藍海星靠在墻上嘆了一口氣。
白弈總結道:“他會接近的下一個目標,不應該是個被男人拋棄了喝得醉醺醺的女人,而是一個他覺得該殺的人。”
方睿翔有些懊惱地道:“如果接到報警的時候,沒有擊斃狗就好了,多少會讓他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楚喬四道:“一條咬死人的狼狗,它當時擺出攻擊的樣子,屋里的受害者太太又受驚嚇過度,不停地尖叫,出警的人只能選擇擊斃它!”
白弈道:“它只是想要保護主人而已。”
辦公室里又是沉寂一片。
楚喬四開口道:“你說了半天,只能證明有個受害者認識的人也到過現場,沒準是另一個巴不得受害者死的人呢?”
白弈又拿出一張尸體的照片放在白板上:“因為他給我們留下了信息——181423538。知道這串寫在手心里的數字是什么意思嗎?”
方睿翔道:“我們當時也注意到了這串數字,它像手機號碼但少了幾位,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們推測可能是某個有關受害者的密碼。”
“這一排數字是橫斷掌紋方向寫的,因為它要借由掌紋來替它分割,這行數字可以被分這么分割18|14|23|5|3|8。它們對應的英文字母即為r,n,w,e,c,h。”白弈轉身提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了這行字母。
楚喬四困惑地道:“這算什么意思?”
“他的含義是這樣的,范力殺人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這個人該殺。因為這個人該殺,才被人殺了,這才是真正的順序。我提醒你了要注意真正的順序。”白弈淡淡地道,“所以這只手真正的順序應該是什么,中指最高,下來食指,無名指,小指,最后才是拇指。”
方睿翔恍然大悟:“所以對應這個數字……”
白弈看著白板一字字地念道:“字母的順序應該是這樣的:w,r,e,n,c,h,wrench扳手。”
“扳手又有何含義?”楚喬四道。
方睿翔喃喃地道:“會不會是簽名,一些系列兇手會在現場、尸體身上留下標志性的記號,扳手代表著修理,或者是指圓,順時針,有順序、因果相報之類含義?”
白弈整理著資料說:“都有可能,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藍海星低頭給楚喬四又發了一條微信。
這次楚喬四總算聽見了微信的聲音,他看了眼微信抬頭問:“既然你覺得我們方向不對,為什么你當時不給出提示?”
白弈淡淡地道:“一,我只是研究人員,不是警方的人,負責分析,不負責行動;二,有時試錯也是驗證正確答案的一種方式。”
楚喬四氣道:“死人的事你拿來當實驗,你這么冷血……”
白弈回答道:“這不叫冷血,這叫各司其職!請問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怎么了,怕我們問出你的破綻來?”
“不是。”白弈抬腕看了一下表,“主要是快六點了,我還要去市圖書館還書。”
楚喬四氣得還要說,方睿翔連忙將他拖了出去:“打攪了,白博士。”
白弈頭也不抬地道:“請幫我跟藍醫師說一聲,一塊錢并非是羞辱或者評價她的工作,只是提醒她疏漏的地方,劉教授會另外給她算項目費用的。”
楚喬四跟方睿翔出來的時候,藍海星已經坐在樓下的花圃臺階上發愣。
“藍醫師……”方睿翔好像在斟酌著措辭。
楚喬四氣呼呼地道:“出題的跟答題的都是瘋子,海星你是正常人。”
藍海星擠著笑容道:“知道原因就好了,我也是好奇,真是麻煩方警官了。”
“哪里,不客氣……”方睿翔頓了頓道,“我們送你回去吧,路上我們再交流一下。”
楚喬四也道:“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在學校里還有其他事。”藍海星笑道,“再說,我看這件案子以后也用不著我了吧。”
“海星……”楚喬四急道,但他沒說完就被方睿翔打斷了:“那我們有時間再聊。”
藍海星轉頭對臉色難看的楚喬四道:“回頭給你電話。”
總算打發走了楚喬四,藍海星走進了衛生間,把美瞳從眼里取了出來,松開了馬尾辮,將手機調至無聲,看見白弈一走出辦公大樓她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