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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總說要悟要悟,姜沉魚想,自己也許就是在那一刻,悟了。
領晤到這個人終究是從自己的生命里逝去了,再也不會歸來;領晤到這個人其實從來就沒有屬于自己過;領悟到人生原來就是一場不停地拋棄與納新的過程。她與姬嬰的緣分已經(jīng)終結了,卻與其他更多的、原本以為不會有交集的人,產生了新的緣分……就好比她與曦禾。
當年她奉旨進宮為曦禾彈琴時,幾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這個女子的依靠——唯一的依靠?
而眼前的這個小薛采,又何嘗不是呢?
若薛家沒有出事,這位眼高于頂?shù)男∩裢嬖鯐c自己成了兒乎可以無話不談的好友?
一想到這點,姜沉魚唇角的笑意就變深了,令她的五官棱角看上去異常柔和溫暖。
薛采看在眼中,忽然有那么一瞬的迷離,為了擺睨這種異樣的情緒,他皺了皺眉頭,一本正經(jīng)道:
“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在聽呀?!?
“嚴肅點?!?
姜沉魚見他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
果然,薛采的眉頭皺得越發(fā)深了,然后,低聲說了一句話。
這一句話后,姜沉魚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一顆心,像沉入水中的墨汁,蕩漾著、散溢著,幽幽地沉了下去。
薛采說的是——“我在姬家,沒有找到錢。”
這句話很嚴重。
令她目前昕掌握到的信息全部變或了一場虛無。
因此,姜沉魚懵了好一會兒才能重新整理思緒,顫抖著反問:“什么?”
薛采環(huán)顧了下四周:他們站的乃是鳳棲湖的正東方,為了便于觀賞風景的緣故,這一帶的岸邊并沒有栽樹,而是修筑了半人高的欄桿。另一頭,就是設宴所在的大殿。也就是說,此地十分空曠,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無論從哪邊來了人,都可以第一時間看到。
因此,考慮到不可能有第三人偷聽到他們的談話后,薛采才開口繼續(xù)說了下去:
“我之昕以回來得這么晚,是因為江都事畢后,我沿途拜訪了姬家的各個分家,并讓朱龍徹查了他們每一個人。最后證實,姬家的子孫雖然良莠不齊,但整體而言,都有兩個特點。一,手無實權;二,身無余財。”
“怎么可能!”姜沉魚發(fā)出一聲驚呼,
“據(jù)前翰林八智統(tǒng)計所得,圖璧一年,九卿罷免七唧,新臣皆薛、姬二族所出……”
“薛氏已亡。”薛采在說這話時,素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姬家的三卿也都在圖璧三年期滿告老了?!?
“圖璧二年,都尉將軍更替,晉級者三十七人,全是淇奧侯門生!”
“請注意,他們是門生,他們都不姓姬。”
“圖璧三年,姬氏奉旨修建河防,所費者巨……”
“但是效果很明顯不是么?今年夏汛,華河兩岸安然無事。”
姜沉魚捧住了自己的頭,呻吟道:
“等等……你且等一等,讓我好好想一想……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翰林八智是被你父親收買,故意用了些舊數(shù)據(jù)栽贓姬氏禍國!而真正的事實是,自姬嬰執(zhí)掌姬氏以來,他在慢慢地、不動聲色地、一步一步地削弱了姬氏子弟的權勢,讓他們無權可攬,無錢可貪?!?
姜沉魚握住自己的雙手,只覺一顆心撲通撲通,快要跳出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