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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孤零零一個人站著,琴盒隨性地擺在地上,里面除了斜飛浸入的雨水,就只有幾個零碎可憐的硬幣。可是,她卻絲毫不在意,相當入神地閉著眼演奏,任由臉頰被冷空氣凍得通紅。
她的琴藝并不太好,沒什么技巧可言,偶爾音節(jié)還有錯漏。可是她如此自由地站在秋雨中,任性地演奏著自己喜歡的曲子……
裴詩忽然發(fā)現(xiàn),這才是一個藝術(shù)家最幸福的時刻。
她停下來,給了這個女孩一些錢,聽她一直將《圣母頌》拉到下去。
女孩只有十七八歲,睜開眼發(fā)現(xiàn)有人在認真聽自己拉琴,眼中寫滿了單純的喜悅之情。可是,眼前這個聽自己拉琴的姐姐卻好像……一直在流淚。
“是……是我拉得太糟糕了嗎?”女孩小心翼翼地說。
“不不。”裴詩搖搖頭,眼睛發(fā)紅地笑著,“很美,真的很美。我很喜歡小提琴。”
居然會有人聽自己音樂到流淚,女孩受到了很大鼓舞,繼續(xù)充滿感情地演奏。
酥軟的雨絲,沼澤楓的清新,涼涼的秋意,都滲透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裴詩抱著胳膊站在雨里,聽著這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zhì)的音樂,放縱自己無聲地哭了起來。
很久以后,有黑影罩在了頭上。
她這才有些慌亂地抬頭,看見了傘下的森川光,還有他身后不遠處的一群黑衣組員。
“組,組長,你怎么會在這里?”她屏住呼吸,不讓自己發(fā)出鼻音,“你怎么找到我的?”
森川光垂頭“看”著她,用戴著戒指的大拇指輕擦她的眼角:
“你哭了。”
“我沒哭,這是雨水。”
“淚有溫度。”森川光又擦了擦她的眼角。
裴詩有些尷尬,一時只有沉默。
森川光似乎感冒了,聲音有些沙啞:“剛才小曲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的,你父親的琴我可以幫你買。”
“買了琴……又有什么用?”裴詩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森川光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只是微笑著說:“小詩,你一直都很喜歡音樂,不知道對歌劇有沒有了解?”
“只了解一點。”
“十八世紀初,意大利正歌劇墨守成規(guī)毫無變動,觀眾們覺得無聊又乏味,從沒落到徹底死掉,音樂界陷入了一段時間的黑暗期。不過,沒過多久,格魯克歌劇的改革就在當時的音樂界掀起一陣颶風,再次復蘇了歌劇藝術(shù)的輝煌。”
“所以呢?”裴詩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歷史永遠在重復,也永遠與組成歷史的我們緊密相連。”森川光頓了頓,失明的眼看上去竟是意外的清澈,“所以小詩,不要害怕從黑暗中走過,因為黑暗的盡頭永遠是光明。”
裴詩抬頭看著他。
雨水在他身后淅淅瀝瀝落下,白騰騰隨風飄搖,像是把傘下小小的世界都團團包圍了起來。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捏了捏她的臉:
“這話從我口中說出來,比一般人更有說服力對不對?畢竟,我連自己最想見的東西都沒見過,但都沒像你這樣傷心。”
消極的情緒一下被好奇心沖得煙消云散,裴詩眨了眨眼:“組長最想見的東西?那是什么?”
森川光拍拍她的肩:“先回去。以后再告訴你。”
黑暗的盡頭永遠是光明。
裴詩完全想不到,這句話第二天就奏效了。在地鐵里瀏覽新聞的時候,她看見一條新聞:“周傳波以一千二百萬天價買下裴紹遺物‘白色尼尼微’”。
原來,這把琴最后還是沒有落入夏娜囊中。
爸爸的琴能以這么高的價格賣出去,對方一定是他的狂熱粉絲。如此一來,也算是一個圓滿交代。
進入盛夏執(zhí)行董事辦公室,剛想向夏承司匯報工作,她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眼——“白色尼尼微”居然就這么赤裸裸地擺一堆文件旁邊。
“夏先生,這是怎么回事?”裴詩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但眼中還是有藏不住的訝異。
夏承司若無其事地看著文件,淡淡答道:“哦,一個合作伙伴昨天去拍賣會場買來的,送我當禮物了。”
裴詩哭笑不得:“送,送你當禮物了……”
“怎么,你喜歡?”夏承司抬眼看了她一下,“我不玩樂器,喜歡便宜賣給你好了。”
裴詩差點當場就問出“多少錢”,回頭一想覺得可能是陷阱,于是說:“昨天悅悅也在拍賣會場,她說夏小姐很喜歡這把琴。”
“娜娜?不給她,再送她東西她都要被寵壞了。你要的話,兩百萬賣你了。”
夏承司如此輕描淡寫,完全一副不計朋友情誼的無恥無情商人面孔。仿佛現(xiàn)在一頭猛犸象擺在他面前,他也可以平淡地說“要么,十塊錢一斤賣給你了”。
“我現(xiàn)在就去寫支票。”裴詩走了兩步,又退回來,“不過,夏先生,我現(xiàn)在突然發(fā)現(xiàn)那三百萬我用不到,能不能我全部退給你,買你的小提琴,然后改簽長約六年?”
“你的意思是說,一百萬退給我,用兩百萬簽約金簽六年?”夏承司眼中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倒是蠻會算計。”
“夏先生……意下如何?”
夏承司眼中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冷峻臉孔。他對著她的辦公桌揚了揚下巴:
“想都別想,去工作。”
第9章 第九樂章
對你說“你好”只需要一秒,說“再見”卻需要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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