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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瑤忙上前兩步,再看,只見窗下空空蕩蕩,窗外墓碑冰涼,墳土凄凄,何來她的小殿下。
君瑤大慟,終于痛哭。
齊國百萬大軍又如何,怎敵得過她三千年的妖法。可是她什么都沒做,她眼睜睜看著小殿下焦慮難安,看著她輾轉(zhuǎn)反側(cè),看著她廢寢忘食地與大臣排布兵防,看著她為魏軍大敗而一次次偷偷落淚,她什么都沒做。
她怕涉入凡間太過,天道譴責(zé),她怕毀了三千年修行,毀于一旦,便只一次次勸說自己,只等魏亡,她便可與殿下相守。卻從未想過,魏亡了,殿下又怎會一走了之。
殿下一向怕疼,上個藥都能疼得哭泣,不知那烈火焚身,她是何等無助。
君瑤找不到漢王了,九州四方都叫她踏遍,始終不見漢王。漢王仿佛魂飛魄散了一般,再無分毫蹤跡。
君瑤想到魂飛魄散四字,便不敢深想。她一面繼續(xù)找尋,一面開始想旁的法子。有一日,途經(jīng)一處深山,聽一狐貍精說起,當(dāng)年山魂自不周山下?lián)尩靡患赡嫣旄拿膶毼铮芯繑?shù)十年,竟讓他找出了寶物的用法。
君瑤一聽逆天改命四字,當(dāng)即便往山魂洞府去。
到得山魂處,本以為難免一場打斗,不想山魂卻是將那寶物奉出。
整個妖界都知桃花妖君瑤發(fā)了瘋般找尋一凡人魂魄,入了情劫的精怪不少,如她這般走火入魔的卻少見,往昔的溫雅與鎮(zhèn)定都丟了干凈,修煉更是不知忘到哪處,中了魔怔一般地找一個興許早已被其他妖怪吞食的魂魄。
寶物是一面鏡子。
山魂知自己打不過她,干脆給了她,還頗為幸災(zāi)樂禍道:“這寶物,唯有天劫之時的天雷暴擊,方能開啟。開啟后可逆轉(zhuǎn)時光五十年。”
數(shù)千年修煉,便為成仙,好不容易等來天劫,誰舍得逆轉(zhuǎn)時光五十年,何況區(qū)區(qū)五十年,于諸位活了千年的大妖而言,又算得上什么。
君瑤一言不發(fā),接過寶物便飛身而去。
她返回廣平寺,重新修煉。幸而她本就與成仙不遠(yuǎn),心中還能存一個念想。
廣平寺中的主持換了一個,原先那位早已圓寂,新主持便是曾經(jīng)那小沙彌慧稱。慧稱已是受人敬仰的大師,自不是幼年時叫師兄一騙,就哭泣的模樣。
他見幼年時不見的那棵桃樹回來了,也不驚訝,而是叮囑了寺中小輩,無事不許往園中嬉鬧。
君瑤不由想起漢王。當(dāng)年殿下,便是托慧稱幾人,好生照料她。
想一人時,最怕的,便是觸不及防遇見與她相關(guān)的事。君瑤難以自抑,想起漢王曾心心念念地要回洛陽,便又去了一趟洛陽。
洛陽已恢復(fù)了繁華,只是不再是都城了。大魏時的皇宮仍在,然而破舊不堪,無人理會。君瑤來此不知多少回了,她走入宮中,宮中雖衰敗,太液池畔的桃樹卻長勢甚好,正值花期,桃花灼灼綻放,使人流連忘返。
君瑤想起漢王曾與她說過,這幾株桃樹是她幼年時最愛,便駐足湖畔,靜靜地看,心中又想。倘若千年前,她不曾上那座山,而是到了這湖畔,扎根下來。千年來,萬物變換,朝代更迭,她就在此處,歷經(jīng)一年又一年,終有一日,一個皇帝在此建了宮殿,又有一個皇帝,建立了一個叫大魏的朝代,某年春日,一名玉雪可愛的小皇子來到池畔,看她甚美,便流連忘返,觀賞許久。
她每年春日都來。長大之后,她又會與旁人說,太液池畔那株桃樹,是她幼年時最愛。
君瑤正想得入神,一縷鬼魂飄近,君瑤抬眸,見到那鬼魂容貌,倒是意外,與她微微頷首道:“濮陽大長公主。”
濮陽死后,執(zhí)念難消,留在人間,目睹兄弟鬩墻,目睹漢王稱帝,更是目睹齊軍來犯,大魏滅亡。
濮陽見她識得她,頗為驚訝,問道:“不知尊駕何人?”
君瑤回道:“漢王故人。”